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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0日

學校咖啡 | 2013 藝術與信仰研討會 Arts and Faith Symposium

「來自於靈的啟發,向生命說話。」
神是最偉大的藝術家,一切最美都來自於神。


Work by faith--the practice, tension and vision of a contemporary artist of faith

藝術創意工作者被賜予創造美的天賦,同時被賦予使用此天賦來彰顯神的榮耀與美麗:
台灣首次邀請到MAKOTO FUJIMURA(藤村誠)擔任本次座談會主講者,
目前定居紐約的日本裔美籍藝術家,同時是作家、文化塑形者(cultural shaper)
他的作品來自於神的啟發,運用NIHONGA(日本畫)技術表現,
蘊含遼闊壯麗,又顯出沉靜與安息,反映出神創造之本質與美麗,令人震懾降服於神的榮耀。
MAKOTO不僅在藝術界表現卓越,2003年起由美國總統任命擔任國家藝術組織委員,
並創辦「國際藝術行動」,致力於整合藝術、信仰與人文關懷,
促進藝術群體之人文發展,恢復神創造世界之原。我們希望藉由MAKOTO的分享,
鼓勵台灣藝術創意工作者,恢復神賦予之恩賜、自信與使命,勇敢團結站立,
以創作影響台灣各層面文化的轉化。






2013 藝術與信仰研討會
信之工 心之作--當代藝術文化工作者之創作歷程、專業張力與信仰異象
時間:629  09201730 (9:00 開始報到)


地點:台灣愛無限協會 會議b(101大樓)

主講人: Makoto Fujimura--國際級藝術家、作家、文化塑造與催化者。
活動流程:
09:20~10:00 多元藝術敬拜


10:00~10:50 MAKOTO分享(1)

10:50~11:00 break
11:00~11:30 馮君藍 攝影師/牧師 分享
11:30~12:20 座談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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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0~14:20 MAKOTO分享(2)
14:20~15:00 吳秀菁 助理教授/台藝大電影學系 分享
15:00~15:20 break
15:20~16:00 王羊恩 學校咖啡館 創辦人
16:00~16:40 設計名人(邀請中) 分享
16:40~17:30 座談會(2)


報名方式:


請於6/24前於學校咖啡(青田街一巷六號)櫃檯繳費(NT$600/)並填寫資料,名額有限,額滿為止。




MAKOTO FUJIMURA

International Art Movement

2012年11月12日

牆上的報導者 – 塗鴉客Candy Bird

12月 在學校咖啡藝文空間


12/1~12/22塗鴉客CANDY BIRD將在學校藝文空間展出大面展牆的報導,我們與Candy Bird早在一年前就在商討此次的展覽。
一開始我們希冀於青田街一帶尋找可塗繪並且合法的大型街頭藝術,畢竟我們都希望向柏林或是巴黎一代的街頭塗鴉看齊(許多都是經過住戶同意才有的巨幅塗鴉)
經歷了被鄰居拒絕於外牆還有展覽無法申請補助等等的屢敗屢戰
及CANDY BIRD的一貫淡定風格,此次的展覽即將於"衛城出版社"為CANDY BIRD出版的新書中一起向城市發聲,以塗鴉與哲學為名,讓塗鴉所言不只是你所見的簽名或是商業行為,進而是為周遭無法為自己發言的人事物說話。
以下文章轉載PNN公視報導牆上的報導者。
記者 鐘聖雄 / 專訪
近一年來,台北各地陸續出現許多黃色的大頭人塗鴉;從街頭到藝文空間,從廢墟到咖啡廳,從戰場到展場…這些大頭人多半面無表情,似生物也似機械,以各類隱喻而諷刺的方式,在不同的牆面上呼喚著眾人的目光。這些塗鴉多半意有所指,有些像在諷刺被工作所異化的上班族,有些則在諷刺土地商品化、都更、環境污染等議題。它們總是以既突兀又和諧的方式,與街頭的風景共生共存。
當然,誰有沒有活在牆上,誰又有沒有向哪些B大師致敬,作品又到底有沒有反思全球化後殖民新自由資本主義之類的,完全不是我嘴裡這些牙能評論的。光論作品本身,我不知道它們與其他類型的塗鴉相較之下,到底算不算得上特別,但我能注意到的是,這些注定要與空間共存,壽命也經常相當短暫的「作品」們,近來也開始出現在一些與土地、迫遷有關的場景之中,與底層弱勢者相伴(而且很可能是一起走完最後一程)。塗鴉客Candy Bird說,他希望自己的塗鴉能出現在「對」的地方,並且喚起人們對生活的不同想像。以下是PNN與Candy Bird的訪談整理內容,希望有助於各位瞭解塗鴉背後的故事,也能一起思考傳達社會議題的不同方式。

Candy Bird這名字有什麼典故?
大學綽號叫鳥,我自己喜歡籃球員 Larry Bird,後來使用臉書隨意加了個Candy 但不知道是女生用的… 藝名就醬來了。滿瞎的,沒什麼道理。
 
怎麼開始塗鴉的?為何選擇結合社會議題?

大學念的是美術系,退伍後先在一家平面設計事務所工作,但在那邊沒辦法做自己喜歡的手繪,而且重點是要滿足顧客需求,做了半年我就離開了,那是我唯一一份穩定而正式的工作。這三、四年以來,我都是打工過活,直到現在都是。我做過很多工作,包括送快遞、幫收藏家做文書、拉麵店服務生,打過的工很多,我就這樣一邊打工一邊畫畫。
以前我都是畫畫布,2009年時辦了一個展,作品也有結合一些社會議題,當時的薄荷葉鼓手鄭凱同看到了,問我要不要實際參與社會運動,後來我跟著參加由江一豪發起的「三鶯部落反迫遷小組」。反迫遷小組由各行各業和學生共10人組成,當時有介入三鶯部落、十四張自救會抗爭,現在雖然處於暫時休息狀態,但這是我社會實踐的起點。
有一次我看了一部塗鴉紀錄片,名字想不起來了,但對作品印象很深刻,之後再看街景時,腦中就有很多想像跑出來,於是就開始嘗試塗鴉。街頭塗鴉和畫畫布的邏輯不太一樣,因為你面對的不是空白的畫布,所以你要和街景互動,動作也要快,加上能使用的材料也不一樣。
我一開始就畫MR . Yellow(註:名字是我擅自取的),但當時還沒有和社會議題結合,聚焦在呈現上班族被工作異化成機器人的怪異現象,他們用青春去換薪水,即便他們根本不喜歡自己的工作。第一次針對單一特定社會議題,是因為十四張的事情。當時他們被強拆,我抱著憤慨的心情去塗鴉。本來希望可以有完整的作品,但一般的空間沒辦法得到許可,所以在強拆後三天,我就跑去廢墟裡面畫。王家被拆之後也是一樣,不只在那邊,我也在其他廢墟畫,利用背景的廢墟空間,去談都更強拆議題。

為何你的塗鴉在一般街頭相對少見?

我沒有那麼想挑戰非法塗鴉,除非我做上班族的東西,要挑上班族多的地方。最主要,還是希望可以充分傳達作品的理念。

你如何維持生活?

除了第一份工作之外,這幾年我完全都是靠打工,再來就是有一些塗鴉的委託。薪水實在很難計算,有時候一個月很多,有時候就完全是零,一毛都沒賺。很多是多少?(想了很久)我有接過一個案子最多是三萬塊的。所以一個月最高所得就三萬,最低是零

我的年薪現在算起來,大概是15、16萬左右,接近赤貧,健保費也已經一年多沒繳了,我現在就是那個健保黑洞,前陣子還收到國民年金的單子,繳了一次,後來就沒辦法,繳完就不用活了。我住家裡,省掉租金開銷,但我也沒有伸手向家裡拿錢,都靠自己,省吃儉用還是可以過活,例如我之前還有存錢去西藏、柏林旅行,這些都是靠塗鴉接案子賺來的。
其實我也有朋友積極結合商業與塗鴉,還是可以賺不少,因為他認為這就是一門技術,但我現在還沒有想這樣做。


 
沒有承受來自父母的壓力嗎?自己是否會對未來感到焦慮?

第一份工作辭職時,家裡有要我再去找,但幾年下來,他們也習慣了,不太要求我什麼。現在這樣,父母不支持也不反對,總之我就是活下來了。另外一部份也是我自己賴皮,都沒有拿錢回家,但家裡沒有需要我這份薪水,我就是養活自己。
我不會對未來感到焦慮,因為現在可以畫畫,又可以生活,很高興,一部份也是因為我有信仰在支持。現階段我要繼續培養心理與外在的技術。下一步的話,我想要去國外塗鴉,例如緬甸之類的,也許也不是非塗鴉不可,但就是多做些什麼。
 
信仰如何支持你?是否會有衝突之處?

我在2003年還在念大學時,就皈依藏傳佛教,我的師傅告訴我,要用積極、正面的態度面對生活。在社運的場合中,其實你很難不犯戒,例如動怒罵人,但佛家講求因果,我會告訴自己,其實那些在做決策,下令拆房子的,也不是壞人,所以我會把這當作修行。坦白說,依照佛教戒律,如果我現在是士林王家的人,我也只能忍耐,但這沒有真的遇到,還不知道能不能辦到。現在我的狀況,就是在忍耐之外,希望做一些更積極的事。
雖然我的塗鴉以嘲諷、隱喻的方式比較多,但我也曾經針對過特定對象,用塗鴉去攻擊他。但事後我覺得很後悔,因為因果是會循環的,那樣做只會讓仇恨一直再生,而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可以用塗鴉,去刺激別人對社會、生活有不同的想法,不過那是理想的狀態。


2012年2月16日

找到 魔椅

找到好心情



找到魔椅延續魔椅一貫的舊貨旅行概念,
把簡老闆銘甫的皮箱塞的滿滿從柏林,倫敦一路顛頗的來到台北,在泰順街這樣的60年老屋已一種超越時間空間的方式交雜在找到咖啡這樣奇特的空間中。


記得旅行的味道與身邊經過的人事物,總是這樣的鼓吹旅行意義極重大的你
或是,時間被生活的瑣碎滿滿佔據,只剩下旅行回憶的我
在這裡,可以因著歐洲雜貨或是60年老屋檜木香氣

也許,最近MA事件,師大商圈,駐美代表虐菲庸等烏烟瘴氣的新聞
讓我們多了茶餘飯後有點不舒服的對話
或是,林書豪為了榮耀神打球有如上帝在旁邊大大的祝福這樣的開心動感又熱淚的新聞




總是,一個人還是要回歸一個人的生活圈圈
上帝好愛你,祂總是希望我們開心,就像我好希望我的貓咪很開心......

找到魔椅,總是找的到一些逛逛小玩意兒的新樂趣。

營業時間:pm1.00~9.00
地點:北市泰順街16巷4號
電話:2366 1335

                                                                                  值日生-單皮眼

2011年5月19日

老闆的小孩 與 學校咖啡館

下午來到學校咖啡館,也許你會看到一兩隻狗,一兩隻耳朵缺一角的貓,或是一位走路搖頭晃腦的小女孩,狗是老闆的大女兒木蘭,貓是小玉及同事們餵養 TNR 的校貓;小孩是老闆和小玉的一歲多的小女兒"OUI OUI",如果你看到這搖頭晃腦的小女娃,請輕喚這個名字對她微笑,OUI會回報熱烈害羞的笑容歡迎你。

如果,OUI跌倒,請先問她還好嗎?讓她自己爬起來。因為OUI是一個小小的人,她喜歡自己可以成功的達到自我價值,即便吃東西自己進食或是自己拿衣服,或是 拿著罐頭餵貓,或是自己走路,長大後的我們,也喜歡自己達到自我價值,只是過程與方式複雜進化的更多更龐雜。


有了孩子後,朋友都覺得學校咖啡變得更有人味,
對於某些議題變得比以往有著更深度的感受。

有了孩子後,老闆和小玉都感受到生命的可塑性
與無比的耐性是操練出來而非與生俱來。

有了孩子後,對於校園霸陵或是教育問題,
我們跟朋友之間的話題以更柔性的方式感受。



我們對待孩子就像對待一個成長中的人一樣,給與尊重與空間,不因為她才三個月或是一歲三個月而極權統治,當然~偶爾還是會像多數父母----如成長記憶中--一樣抓狂,只是多了真心道歉與和好的擁抱。就像蒙特梭利女士一直強調的將孩子當作是人,而非父母的附屬品。(對於領導者從公司主管到敝國領導者我們也期許你們將員工與人民當作是人,而非附屬品或是籌碼。)

OUI在一個有貓有狗有愛的環境下開心成長,有天空 有樹葉的香氣,偶有泥土可以吃的感官享受的學習過程下帶著父母一起感受生命的一切感受。有時長大後的我們,也須要吃吃泥土 聞聞樹葉及看看天空的顏色。

在學校咖啡館,我們不只是一家咖啡館,我們將生命的美好與創作在這裡交織分享,在音樂中 ,在藝術家創作的展覽視覺觸覺裡相遇,還有久違的沙發電影院與文學交媾的夜晚~(對,這是工商服務)


謝謝所有曾經在這裡發生的人、事、物,這篇文章的重點在於 .....因為新生命,我們感受了更多細微的視覺、觸覺、聽覺、嗅覺,謝謝所有學校的夥伴: 銘甫、阿彬、盧卡斯、小樹、旦旦,新夥伴膽固醇,HANA、阿張、辛澤、楷恩...(過往的族繁不及備載.......你知道我們愛你)。這樣的感謝,發自內心誠摯的希望所有即將來到學校咖啡館喝杯咖啡吃塊蛋糕的你們,可以感受創作的感受在你心中發酵的過程。


Carpe Diem


2011年3月9日

給開羅一朵玫瑰

from 簡銘甫


走一趟柏林的觀光紀念品店,除了討喜的BERLINER BEAR柏林熊常賣到缺貨之外,另一個柏林人氣商品,就是舉世知名的NEFERTITI娜芙蒂蒂頭像。不明究理的人會以為,這位美麗的埃及王后原來三千多年前是德國人。一直到參觀完博物館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整座島根本就是原封不動從埃及搬過來的,而娜芙蒂蒂才是正港的埃及人。

埃及王后的頭像,跟一群法老的木乃伊石棺,就這樣繼續在柏林沉睡,他們應該沒想到,早就被歷史蓋棺論定的埃及,也有醒來的一天。

德國電視台在開羅塔希爾廣場,現場直播萬人示威遊行的那個晚上,我盯著電視,努力想找出記憶中的開羅鬧市夜景,心裡隱約感覺到,這是巨變前夕的深夜。那個晚上,民眾熱情地唱歌跳舞,期待午夜穆巴拉克即將發表演說,大家表情如此篤定,相信今晚穆巴拉克就要下台,埃及歷史就要改寫。不料,像是急轉直下的電視劇情,這個在位三十年的八旬老人,宣稱要跟古老的埃及繼續同甘共苦,瞬間,廣場上的歡聲笑語轉為鼓譟咒罵,男人揮拳跺腳,女人掩面痛哭。這些似曾相似的激情畫面,不是柏林圍牆的歷史重播,而是一場正在發生的即時革命。

我突然想起開羅的斯芬克思神像SPHINX,想起我那五張從未寄到的明信片。原來我在離開開羅時,曾經把貼好郵票的五張SPHINX明信片交給開羅機場地勤人員轉寄,但是它們從未到達朋友們的手上。

巨變前夕的深夜,開羅一直醒著。電視陸續傳來令人不安的畫面,裝甲戰車跟軍隊都在市區嚴陣以待,許多人害怕天安門事件會重演。不過開羅市民繼續徹夜遊行,民眾包圍國營電視台以及總統府,沒有人擦槍走火,也沒有人尋釁作亂。雙方就這樣僵持到第二天下午,電視裡突然傳出好消息,穆巴拉克宣佈辭職,政府由軍事委員會代管。現場的開羅市民再度歡聲雷動,許多人跪在地上感謝真主,許多人在街上揮舞埃及國旗,大家幾乎不敢相信,埃及就要從今天開始改變了。

但是埃及真的就要改變了嗎?

同時間,住在巴黎的摩洛哥朋友阿拉丁寫信給我,說他衷心希望埃及就此改變。阿拉丁是我去年在開羅旅行認識的朋友,他熟門熟路地帶我去泡水煙館,上龍蛇雜處的夜市吃飯,去清真寺旁的bazzar喝咖啡。連來自聲名狼籍的摩洛哥的他,都忍不住抱怨說,埃及人是他所有看過阿拉伯國家中最糟糕的,你說埃及怎能不需要改變呢?我初到開羅時,向當地導遊買了兩天一夜的沙漠之旅行程,他當時就百般勸阻,後來看我敗興而歸,便請我去抽水煙聊天。他像是上課般諄諄告戒我埃及人的惡形惡狀,以及慣用的詐騙技倆,要我提防注意,而我當時只是一派輕鬆地回答:我相信人性本善。

後來當他聽說我再度買了另一位導遊的尼羅河泛舟行程,只因為對方宣稱他老婆是香港人,對亞洲人特別有好感,因此給我優惠時,他什麼也沒點破,只是搖頭笑了笑。

我不知道這位導遊的老婆是否真的是香港人,我只知道自己一路上在埃及所碰到的人,不是誰的舅舅在高雄打工,就是誰的表哥在台北做生意。我不願承認自己被埃及人騙得團團轉,卻必須承認自己對埃及人完全失去信心。在市場上買水果,你永遠看不到秤上面的指針,只能聽小販隨口要價,而且通常還裝傻不找零。有一次我生氣了,大罵埃及人不老實,結果也只換來小販悻悻然的嘴臉。還有一次在街上抽水煙,我看當地人都給五塊,索性離開時也給五塊,服務生卻死皮賴臉地要跟我收十塊。在沙漠旅行途中坐巴士,動不動就會有人來收過路費或是過橋費,這些錢最後都分別進了司機,導遊以及官員的口袋,雨露均霑。我後來仔細想,我的明信片下場大概也是如此,地勤人員最後一定是將我貼好的郵票取下,再轉賣給其他遊客。

埃及的腐敗,是一種系統性的腐敗,官員大貪民眾小貪,整個社會根本就是個貪得無厭的詐騙集團。今天,在電視上見證埃及人民革命的同時,我看到許多埃及人臉上流露出堅毅以及驕傲的神情,他們宣稱,獨裁者已經離開,埃及的民主自由即將到來。但我心裡的疑問則是,詐騙集團的首腦雖然離開,但是詐騙集團還在,而且會不會,整個社會其實都是共犯?

埃及人所期待的民主如果只是一套規則,或是一種說法,那他們早就是民主國家了,不需要革命加持。但民主是一種態度,需要時間養成,需要形成共識,而人民的素質更是關鍵。埃及人真的準備好了嗎?人均日收入低於一美金不是大問題,犧牲別人利益來成全自己才是。秘魯計程車司機窮,但也不會載著乘客兜圈子,上一塊錢公廁也不會收你兩塊,更不會把你給的美金偷天換日成不值錢的當地貨幣。

¨民主¨不是大衛魔術,久旱甘霖的沙漠也不會瞬間芳草連天。埃及人立即需要的,恐怕不是美麗的民主,而是務實的新生活運動。捨棄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樹立人心向善的道德榜樣。

我真希望從今以後,埃及沙漠裡不要再看到路障,希望軍人手裡拿的不是步槍,而是一朵朵玫瑰在指尖開放。我也希望有一天再回到開羅看一眼斯芬克思神像,把她的謎語寫在明信片背上,一張張寄回遙遠的故鄉。

全文來自 簡銘甫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1年1月12日

再看我一眼

from 簡銘甫



一位大學同學看了我去祕魯拍的照片,在FB裡留言說:「終於!在外面流浪十幾年之後,總算回到了自己故鄉!」。原因是,年輕時在歐洲自助旅行,留著長髮膚色又黑,每每被路邊演唱的秘魯流浪藝人誤認為同鄉,抓著我肩膀直喊AMIGO!

這些祕魯流浪藝人在廣場上老唱著同一首歌,而這首歌也真有魔幻魅力,老吸引我駐足聆聽。那是孩童時常唱的一首老歌,張俐敏的「再看我一眼」,原文為EL HUMAHUAQUENO,是安地斯山的傳統民謠。人生的第一趟南美洲之旅,我選擇了祕魯,除了想念那些流浪藝人之外,也想跟著三毛把萬水千山走遍,逛逛庫斯科的女巫市場,以及欣賞的的喀喀湖的懾人風光。



待在庫斯科的那幾天,日子過得彷彿在香格里拉一般,無憂無慮。海拔三千四的高度讓我身體忽冷忽熱,既不像典型高原症,也不是感冒發燒。旅店應侍LUIS在不斷供應古柯茶的同時,也一籌莫展。不過一連串身體的不適,就在攀登馬丘比丘那天,煙消雲散。我深深相信,自己得到了印加神靈的祝福。

庫斯科人喜歡把房子漆成藍色,跟天空連成一片。這個山城有著印加古文明的情調,也有歐洲天主教文明風情。圍繞著花園廣場的四周,有高聳的西班牙天主教堂,也有巨石巧奪天工所砌出的印加城堡。白天走在山城裡悠晃,傍晚坐在廣場邊神往,這才明白,庫斯科是個看不到地平線的地方。

我的秘魯兄弟們長得都不高,但是五官別緻,眼睛有神,說著當地土話QUECHUA,笑容特別害羞。也許就因為他們膚色深,穿起五顏六色的傳統服裝特別招人,看得我目不轉睛。在的的喀喀湖上,原住民媽媽CHRISTINA把我跟香港朋友打扮成他們的模樣,但是跟他們每天烈日所曝曬出來的深咖啡膚色比較,我們只能以東施效顰自嘲。

抵達的的喀喀湖那天,天色早已昏暗,CHRISTINA派了一艘小船來岸邊接我們。在一片漆黑望不著邊際的湖上,我這個討厭的文明人心裡起了千頭萬緒:就憑幾封EMAIL往來,我就把自己全然交給陌生人發落,在一望無際的湖上.....?抵達UROS島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CHRISTINA全家都出來歡迎我們,庸人自擾的我這才安心釋懷。靠著太陽能的微弱燈光,這一家人幫我們泡好古柯茶,準備熱騰騰的晚餐,晚餐之後,全家人還跟我們一齊坐在屋裡聊天唱歌。他們用母語 QUECHUA唱了很多民謠,我則連想都沒想,開口就唱起:天黑黑,欲落雨...。

UROS 島由四十五個小島所串成,每個島都是漂浮的蘆葦TOTORA所堆起來。VICTOR是我們這個小島的男主人,他白天的工作就是捕魚以及割蘆葦。身為島上的原住民,VICTOR除了接待遊客之外,也希望讓遊客體驗他們的文化,於是VICTOR另外安排了帶遊客去割蘆葦以及捕魚等活動,有機會還現場示範編蘆葦船或是蓋蘆葦屋。那天下午,他開著小船帶我們去湖中央"獻祭",把古柯葉撒在湖面上,再倒上一瓶可口可樂象徵鮮血,要獻給的的喀喀湖的神靈,以及大地之母 PACHAMAMA,祈求神靈保佑他全家,並且祝福我們這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初到島上時,曾經想起一幅諷刺插畫:住在非洲土屋裡的土人慌張的要兒子把地上的電視藏起來,因為看到窗外不遠,人類學家正朝家裡走近。但是的的喀喀湖上的原住民日常生活並不是節目表演。VICTOR說他每星期要替島上重新鋪上一層蘆葦,每幾個月,就要重蓋一次房子,不然屋會爛,島會沉。他們的日常生活,其實很累。而自從島上有日本人來架設了太陽能板,現在他們屋裡有燈光,偶爾還能看看電視,他感到非常知足。

對比之下,現代文明對於我們這樣到處旅行的觀光客到底是什麼?說白了,就是抽水馬桶以及熱水淋浴。當我們在AREQUIPA攀登完兩天一夜的COLKA峽谷時,心裡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到城裡的旅館,好好洗上一次熱水澡,好好蹲一回廁所。高山原住民嚮導ROY看穿了我們心事,回程旅途上,立刻安排大家去吃了一次 BUFFET大餐,享用乾淨的現代廁所。

也許愈是生活在險惡的環境,愈容易啟發智慧。 ROY每天伺候我們這些都市人,除了長途跋涉時在一旁心理建設,鼓勵大家不要放棄之外,休息時還得說些笑話娛樂大家,這樣的例行工作,ROY做起來一點都不敷衍。他常在路上跟大家介紹地景變化以及植物常識,途中還會叫大家停下來,語重心長說起這幾年氣候變遷對於居民生活形態的影響。他沒把愛土地愛家鄉掛在嘴邊,但是一同翻山越嶺之後,大家早就把他的心意悄悄埋在心田裡。

告別祕魯時,我想起了電影常出現的一句調皮對白:HASTA LA VISTA,BABY!(貶意為不想再見到你的意思),但是天知道我是真心在說:HASTA LA VISTA!再會吧,秘魯!再會吧,再看我一眼!

2011年1月5日

浪人經濟

from 簡銘甫

 

依照傳統說法,海島國家因腹地不大、資源有限,所以只能向外發展。也或許島上的人覺得自己置身世界邊緣,不像大陸國家,以世界中心自居。台灣人有沒有世界觀我不敢說,但是害怕被邊緣化卻是個事實。於是我們鼓起了比別人更大的勇氣,只為了去看看這個世界,去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

以前大家說浪跡天涯,畫面裡真的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風塵僕僕的旅途裡,除了吃苦還是吃苦。如今全球化的列車早已開通,浪跡天涯,不過就是過境幾個國際機場以及夜宿幾個精品旅館的事,說多了反而見笑。

對於許多台灣人來說,流浪,其實可能是一種不事生產的浪漫情懷,被貼上了一張汙名化的標籤。但是對於全球化2.0的世代來說,流浪,其實是門好生意。既然有人可以在網路上,用迴紋針換到一棟房子,一步一腳印的流浪,怎麼換不到一生受用不盡的財富?!

一位西班牙朋友娶了台灣老婆待在台灣,他無意間發現我們一般人家裡好用無比的水龍頭節水器,輕輕一碰水閥自動開關。於是他動起了買賣的念頭,開始在歐洲尋找買家,打算進口這項便宜又實惠的產品。同時間,他也為西班牙橄欖油在台灣的低市占率感到憤憤不平,下一步便可能計畫引進西班牙橄欖油到台灣。

目前在倫敦陪老公唸博士的K是個網拍高手,在台北生活時即享有高人氣的評價,此刻人在倫敦伴讀,閒暇之餘便幫人代購名牌商品,也賣些舊貨市場收集來的古董配件。那天她帶我在倫敦東城區尋寶,對於每家小店都悉數家珍,每個老闆都是點頭之交,我心裡想,這哪是財富?根本是無價之寶!

大學學弟KEN是位「沙發名人」,他沒代言沙發,不過卻睡遍了全世界的沙發。他當沙發客去了許多地方,遇見許多奇妙的人,然後寫了一本書,跟大家說了許多生動有趣的故事。問他版稅夠不夠生活?當然不夠,不過因為寫稿而結下的許多奇緣,應該也夠他一路佈施到世界的盡頭。

我沒辦法睡在沙發上流浪,倒是在流浪途中買了許多沙發。我喜歡去每個地方的舊貨市場,跟著市集去流浪。今年夏天打聽到捷克邊境以及法國邊境有盛大市集,索性便跟著柏林做舊貨買賣的朋友驅車前往,沿路上還拜訪許多舊貨店,可以說一路上都在拾荒。

這幾年舊貨生意做下來,漸漸的,流浪變成了我一種經濟上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我在市集裡買舊貨,再運回亞洲去銷售,賺來的錢,剛好足夠讓我再流浪到更遠的地方,在世界另一個角落的清晨,跟另一群舊貨玩家在市集裡血拼。稀微的曙光中,看著這些不畏風雪的市場同好,不論是買家或賣家,都讓我由衷發出敬意。這些人,在清晨刺骨的寒風中,靠著心裡燃燒著的同樣熱情,相互支持取暖。市集裡的買賣,雖然沒有原始到以物易物的程度,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滿足感,總是讓所有到此一遊的人皆大歡喜。

市集裡,身旁一位玩家剛買走了我原本相中的一盞檯燈,當我向他露出極度失望的表情時,他隨即遞上一張名片,原來他在EBAY裡有商店,有興趣的話,我還是有機會從他那裡再把燈買回來,他甚至提供DHL服務!而當我喜孜孜在現場打包四張剛到手的餐椅時,賣家聽到他的椅子即將跟著貨櫃漂洋過海到台灣,臉上只露出了四個字的表情:哈雷路亞!

勇於流浪的人需要鼓勵。感謝他們帶來新的事物,也創造出新的經濟。我曾經在柏林市場裡跟台灣留學生買過椪柑,也在印度吃過阿山哥自製的維也納肉桂捲。下次各位如果在夜市裡看見土耳其人擺起攤來賣冰淇淋,請大家勇敢掏出錢來消費,從此大家就會知道,冰淇淋,不只有義大利的好吃。

簡銘甫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12月29日

東城男孩

from 簡銘甫



倫敦機場的海關大嬸接過我的護照,翻開照片主頁,和氣地問我來倫敦的目的。「來觀光呀,因為台灣人不再需要簽證了。」。大嬸聽完後,微笑的下巴從兩層變成了三層。這大概是她那天所聽到的第一百個台灣人,說著同樣一個不加思索的答案。而我當時多麼希望她再多問些問題,這樣還可以順便翻翻我們那本製作精美的晶片護照,欣賞一下裡頭那些印著太魯閣、阿里山、日月潭圖案的美妙內頁。

十多年不見的倫敦,字典裡多出了哈利波特跟蘇珊大嬸等詞條,地景上出現了倫敦之眼和小黃瓜Gherkin等地標;但真要再努力想起些什麼,也不過更加顯得自己大驚小怪。事實上,倫敦早就不再引領風騷。

但謝天謝地,這個世界上總算有個現代城市,改變的速度慢過念舊的腳步。我想,我再也不必為自己的年紀和體力找藉口,也不必老是跟著孤獨星球的孩子們比賽到此一遊。

我的倫敦之行沒有時刻表也沒有景點。沒有大笨鐘也沒有白金漢宮。沒有災難片首選的倫敦之眼,也沒有年年獲選世界最醜地標的千年穹the Millennium Dome。我的倫敦之行,去了教堂參加一位女神父的彌撒,接著她帶我們去喝大麥啤酒,在河邊抱怨她的婚姻生活,經典的英式幽默,讓整個家庭災難聽起來就像是ABSOLUTELY FABULOUS影集裡的橋段。

還去了標榜免費參觀的TATE MODERN現代美術館。雖然說大部份的倫敦美術館都免費,但是TATE MODERN的免費就是做得比別人「民主」。它沒有裝腔作勢的安檢,也沒貼一大堆禁止符號。整個美術館空間幾乎不設防,既沒有動線的安排,也沒有阻隔作品的護欄。而且,它還允許觀眾拍照。這麼大方的安排,最後也的確讓"消費者"卸下了心防,紛紛在離開時掏錢樂捐或是購買紀念品。

雖然我也去了HARRODS百貨公司,偷瞄阿拉伯國王們的小老婆們在血拼些什麼,還去了博物館般尊貴的百年老店LIBERTY,看看低調名流們的穿著打扮。但是總的來說,我相信自己花在孟加拉雜貨店的時間,還是比百貨公司走馬看花來得多;在中國城吃烤鴨的機會,還是比吃西餐牛排多。

如果說歐洲現在飽受外來移民的文化認同之苦,建議他們多學學英國。走在街上,我很少注意到自己是外國人。這個國家有這麼長久的殖民歷史,容納了亞洲非洲不同文化的移民,而一直到現在,他們仍不斷在電視廣告或報紙社論裡大聲疾呼種族融合。在倫敦,無論走到哪裡,不管是公部門或私部門,你都會看到印度人、非洲人、亞洲人混合式的工作環境。不像在歐洲,大家選擇視而不見,或是偽善地尊重多元文化,消極放任文化隔閡以及認同落差。

我這樣一派自我感覺良好的漫遊,來到了最後一個週末。那天倫敦的天氣一反常態碧空如洗,我習慣性搜尋起舊貨市場,這才意外進入整段倫敦之行的高潮。我沒再去老掉牙的CAMDENTOWN,也不想待在廟會般擁擠的PORTOBELLO STREET。我跟著龐克們的腳步,來到原本破落貧窮的倫敦東城,這裡OLDSPITALFIELDS MARKET改建沒多久,現在周末成了創意市集和舊貨市場。

離SPITALFIELDS不遠的BRICK LANE是倫敦出名的咖哩街,這裡開著一整排的孟加拉咖哩屋,不遠就有一座清真寺。近年來這裡搖身一變成為倫敦次文化的樂園,BANKSY等塗鴉大師在這裡留下大作,OLD TRUMAN釀酒廠則成了時尚文化圈的秀場。以前在COVENT GARDEN逛街的西城女孩,現在全到這裡來找東城男孩。東城EAST END成了次文化的王道。

在倫敦,BBC與八卦小報並存,英式洋裁與龐克拼貼共榮。在東城區,對比就是票房,流行與次文化彼此相依相偎。破舊的磚房LOFT現在成了藝廊或是時尚品牌的旗艦店,POP UP精品店像是蘑菇般在小巷弄裡竄起。這裡同時還聚集了一大堆二手衣店,龐克打扮的BAND在街頭表演音樂,年輕人則在老店前排隊買只要一英磅的 BAGEL,或是一起坐在路邊喝超市買來的啤酒。

之前說,倫敦早已不在引領風騷。看來,蓋棺論定時候未到。2012年奧運,主要場館全都蓋在東城區,新的郊區地鐵也已開通。這個老城市鞋子已經穿好,開始學起東城男孩的舞蹈,到時候要跟大家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2010年12月19日

戰場攝影師 渡辺陽一

「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


最近被列在 陪酒吉他手之「最想認識的日本人」名單中,排行前三名的,就是這位「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

第一次發現 「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是某一天我在看日本電視節目的時候, 發現有一個人說話的聲音超級低沈!講話超級慢! 一開始還以為是不是我聽錯了,還是這個人在裝模作樣?

但沒想到他講話的聲音就是真的這麼低沈,而且超級慢!
請大家接下來欣賞,「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接受電視台專訪,尖閣諸島問題的內容!



有沒有聽到「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超級慢, 又超級低沈!的嗓音? (笑)_(以音樂來比喻的話,大概就是節拍器速度 85的 DRUM AND BASS ,R & B 的感覺!)

這則影片一開始所探討的主題「尖閣諸島」,就是我們在台灣所說的「釣魚台列島」。

不過敏感部分的領土問題,不是這則影片的討論重點。但是「日本人眼中的中國問題」這個角度倒是很適合在台灣的我們去了解一下。
一開始就有「84%的日本人,無法信任中國人」 這樣的標題。
「渡辺陽一」以他自身在世界各國從事戰地記者的豐富經驗受到這個節目的邀請來討論「尖閣諸島」問題。

因為今年 「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在日本爆紅,所以主持人在0:40 開始問的是「最近會不會覺得 忙得太過頭了??」

「戦場カメラマン」:現在過的幾乎是每天都無法預測的日子,而且也難以用言語表達的不可思議的每一天。(因為「渡辺陽一」是從平凡的戰場攝影師,在極短時間內變成家喻戶曉的公眾人物)

「渡辺陽一」在影片中提到日本在外交上與其他各國的不同點在於:
大部分的國家,例如中國,是以「主動的聲明」為外交政策。
但是在日本,「不主動聲明 」是一種美德。因此在尖閣諸島事件上,過去一直沒有主動的去強調「尖閣諸島」的所屬問題。

接著主持人問到:「渡辺陽一先生對於中國這個國家有著什麼樣的看法呢?」

渡辺陽一:「中國是~世界上最愛面子的國家」
(世界中で、もっとも面子を大切にする国)

當渡辺陽一回答這句話的時候,就是拿出他最標準的認真又低沈又慢速的說話語氣!(笑)

渡辺陽一:「為了丟面子,所以可以感覺到中國總是要用很強硬的態度去表達所有外交政策。」 

結束這個問題,接下來主持人問了一個有點有趣的問題。
由於這位主持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渡辺陽一 先生本人,所以他問:「現在渡辺陽一先生這麼認真的這樣在回答這個問題,和我之前在電視節目上看見的各種不同面貌的渡辺陽一有點不太一樣。原來您並不是只有常出現在搞笑節目裡而已對嗎? 」

渡辺陽一:「恩~我每天都很認真的生活著。」

主持人:「這才是真正的渡辺陽一先生是嗎??」

渡辺陽一:「我是 一個~~ 攝 影 師 」

說完這句以後節目裡的來賓都笑得很大聲~

總之渡辺陽一每次只要用他很認真的表情和聲音去描述某件事的時候,自然而然都會有笑點。



接下來要告訴大家「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當初是如何開始從事戰場攝影師的工作的。



以下內容來自「渡辺陽一」官方網站

「所謂的戰地報導,指的是怎麼樣可以活著回去的一件事」渡辺陽一每天都這麼樣的提醒自己。

「一開始只是想親眼見到必庫米族人。」

大學一年級的渡辺陽一,在生物學的課程理學到在非洲中央地區仍然有過著狩獵生活的「必庫米族人」,平均身高只有150公分的必庫米族人,赤裸著上半身帶著弓箭和長矛去獵捕鱷魚和猴子等動物。
渡辺陽一就深深的必庫米族人的故事所吸引。 

「想要用這雙眼睛親眼見到必庫米族人的存在,也想和他們說說話。」 就因為如此,渡辺陽一就準備動身前往非洲。當時還沒有任何所謂 攝影師的氣魄,只是身為一個旅行者希望能找到必庫米族人而已。那時候還完全沒有想到要當戰場攝影師。完全只是一個初學者。

「HITCHHIKE 」靠搭順風車橫越叢林。
拿到護照以後,靠著打工所存的錢,就這樣到了非洲。其實完全沒有任何能夠在叢林裡謀生的技能。
要到達必庫米族所生活的區域,必須要至少兩個月的時間才有辦法穿越叢林到達。步行,或是搭乘小船,或是剛好遇到穿越叢林的卡車,就有機會「hitchhike」搭順風車一段路。在叢林中到處都是超過20公尺以上 的大樹。 太陽光完全透不過來。當食物和水快要用盡的時候,才開始感覺到一個人穿越叢林實在是一種自殺行為。幸好遇到一輛正要穿越叢林的大卡車。
想盡辦法告訴他們「我是因為想見到必庫米族所以才從日本來到這裡的!」
司機於是就一邊笑著一邊讓我上車了。 在卡車上就這樣和司機的家人,還有一位嚮導,以及在路途中遇上的年輕男女一起度過了兩個月左右的團體生活。白天就跟著卡車一起移動。晚上就在叢林裡面和大家一起野外露宿 。雖然還是很辛苦的度過每一天,但是坐車已經比走路要快得多了。

直到有一天遇到了游擊隊的少年兵。

「突如其來的攻擊事件! 游擊隊的少年兵」

就在卡車行進方向前方的森林之中,突然出現十幾個少年,手上拿著AK-47步槍。赤裸的上半身背滿了彈匣。向著我們一直怒吼著。
卡車司機對突然我們喊「快趴下!!」 的那一瞬間。少年們就拿起步槍對我們掃射!
卡車不曉得中了幾發子彈,不斷地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少年們一邊掃射一邊向著我們前進。
那一瞬間,我從被死亡的恐怖侵襲而來的卡車上跌落,尿失禁,像嬰兒一樣的趴在地上想逃走。可是因為太害怕連逃走的力量都沒有。少年兵就這樣面無表情的接近。

他們是少年游擊兵。是一群一出生就是在充滿戰爭的國家裡長大的少年。
少年們把我們團團圍住。拿槍抵著我們的臀部。奪走車上所有的糧食和行李。我的所有相機設備和物品也都被搶走了。唯一幸運的是,我把現金交出來之後。

我沒有被殺掉。

再也沒有比能夠留下一條命更幸運的事了吧。


「作為一個職業的戰場攝影師」

撿回一條命回國之後,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將我在那叢林之中短短兩個月所體會到的人生去傳達給在和平的日本裡生活的人們知道。我想除了藉由我所喜愛的攝影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於是在後來,我再度回到非洲,除了要尋找必庫米族之外。我也前往拍攝了盧安達內戰。我不再犯同樣的錯誤,以萬全的準備前往非洲拍攝。從這一刻開始我以戰場攝影師的身份在全世界進行攝影。盧安達內戰,科索沃戰爭,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哥倫比亞內戰等等。到全世界的戰場,情勢不穩定的區域,或是災害發生地去拍照。並且將這些照片賣給新聞或雜誌社。以那些資金再度回到戰場進行取材。

(以上翻譯 自「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官方網站


陪酒吉他手第一次接觸到其他戰場攝影師的攝影作品,是在大學三年級的時候,在誠品敦南店所展出的「戰場攝影師照片展」。

那時候在展場裡就深深感受到這些用生命換來的照片中所傳達出的生命力。我還記得有一幅照片的主題是 「一位民眾腳上中了槍傷跌倒在地」照片,而照片中的副標體寫著 「攝影師這一刻腳上也是中彈血流不止」那一幅照片到現在還 讓我印象深刻。

我們此時此刻可以聽音樂,可以做音樂,可以上網看學校咖啡的部落格和網站,都是因為這一刻在你所深處的地方是和平的。

(最後附上 「戦場カメラマン 渡辺陽一」個人經歷 )


* 本名 渡部 陽一
* 出身地 静岡県 富士市
* 生年月日 1972年9月1日
* 学歴 明治学院大学 法学部 法律学科卒業
* 血液型 A型



* 1993年6月-9月 アフリカ、ザイール内戦取材
* 1993年12月-1994年3月 アフリカ、ザイール内戦取材
* 1994年6月-9月 アフリカ、ルワンダ内戦取材
* 1994年12月-1995年3月 アフリカ、ザイール内戦取材
* 1995年7月-9月 メキシコ、チアパス民族解放戦線取材
* 1995年12月-1996年1月 アフリカ、ザイール内戦取材
* 1996年9月-10月 アフリカ、ナイジェリア国内紛争取材
* 1997年2月-5月 インドネシア、イリアンジャヤ紛争取材
* 1997年11月-12月 ユーゴスラビアコソボ内戦取材
* 1998年6月-9月 ユーゴスラビアコソボ内戦取材
* 1998年12月-1999年3月 チェチェン紛争取材
* 1999年6月-2000年1月 チェチェン紛争取材
* 2000年2月-5月 ソマリア内戦取材
* 2000年9月-12月 コロンビア内戦取材
* 2001年2月-3月 パレスチナ紛争取材
* 2001年7月-11月 コロンビア内戦取材
* 2002年1月-5月 イラク紛争取材
* 2002年6月 パレスチナ紛争取材
* 2002年8月-10月 イラク紛争取材
* 2003年1月-4月 イラク戦争取材
* 2003年 イラク戦争戦後復興取材
* 2004年 イラク戦争戦後復興取材
* 2004年10月-11月 アフリカ、スーダン、ダルフール難民取材
* 2005年1月-2月 インドネシア・スマトラ沖地震取材・インド領アンダマン・ニコバル諸島取材
* 2005年2月 スリランカ、反政府ゲリラLTTE(タミル・イーラム解放のトラ)取材
* 2005年3月 スマトラ沖地震被災地マレー半島取材
* 2005年5月 北方領土取材(極東、北方四島、サハリン)
* 2005年6月 インド・ガンジス河の修行僧取材
* 2005年9月-10月 キューバ、チェ・ゲバラの軌跡取材
* 2005年11月 旧満洲(中国東北地方)日本統治時代の軌跡取材
* 2006年1月-2月 アフリカ、ガーナ、ジャングルでの学校教育取材
* 2006年3月 カンボジア・ベトナム取材、戦場に散ったカメラマン取材
* 2006年4月 イラク戦争戦後3周年取材インドネシア・ジャワ島地震取材
* 2006年5月-6月 インドネシア・ジャワ島地震取材
* 2006年7月-8月 レバノン紛争ベイルート。南部サイダ、カナ取材
* 2006年9月 タイ。タクシン首相に対する軍事クーデター取材。カンボジア取材、日本人戦場カメラマン一之瀬泰造の軌跡取材。
* 2006年12月 イギリス・ロンドン。ロシア元情報工作員リトビネンコ氏毒殺事件取材
* 2007年2月 北朝鮮平壌・金正日65歳生誕祭、板門店北朝鮮側軍事境界線取材
* 2007年3月 韓国、ソウル。韓国側板門店38度軍事境界線取材
* 2007年3月 北朝鮮平壌、太城経済制裁効果現地取材
* 2007年4月 南太平洋ソロモン諸島大地震現地取材
* 2007年5月 インド、パキスタン国境紛争取材
* 2007年7月-8月 パキスタン、モスク籠城事件取材
* 2007年9月-10月 パキスタン、大統領選挙・戒厳令取材
* 2007年10月-11月 台湾、日本統治時代の残像取材1
* 2007年1月-2月 台湾、日本統治時代の残像取材2
* 2008年2月-3月 パキスタン総選挙取材
* 2008年3月 ザルツブルグ 宮本恒靖選手撮影
* 2008年3月-4月 中国、チベット暴動現地取材
* 2008年5月 ジャマイカ、ボブマーレーの軌跡取材
* 2008年6月 ウイグル自治区はいま 現地取材
* 2008年 6月台湾、日本統治時代の残像取材 3
* 2008年8月-9月 韓国、北朝鮮国境取材
* 2008年11月 韓国、北朝鮮軍事境界線取材
* 2008年11月-12月 アフリカ、スーダン、ダルフール紛争取材
* 2009年4月 韓国、北朝鮮軍事境界線取材
* 2009年7月 台湾、日本統治時代の残像取材4
* 2009年7月 インドネシア自爆テロ事件取材
* 2009年8月 韓国、北朝鮮国境取材
* 2009年9月-10月 アフガニスタン米軍従軍取材


2010年11月10日

傢俱浪人,跟著市集去流浪!

from 簡銘甫


來自各國的人和流轉各國的商品,聚集在倫敦東城假日舊貨市集。

依照傳統說法,海島國家因腹地不大、資源有限,所以只能向外發展。也或許島上的人覺得自己置身世界邊緣,不像大陸國家,以世界中心自居。台灣人有沒有世界觀我不敢說,但是害怕被邊緣化卻是個事實。於是我們鼓起了比別人更大的勇氣,只為了去看看這個世界,去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

以前大家說浪跡天涯,畫面裡真的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風塵僕僕的旅途裡,除了吃苦還是吃苦。如今全球化的列車早已開通,浪跡天涯,不過就是過境幾個國際機場以及夜宿幾個精品旅館的事,說多了反而見笑。

對於許多台灣人來說,流浪,其實可能是一種不事生產的浪漫情懷,被貼上了一張汙名化的標籤。但是對於全球化2.0的世代來說,流浪,其實是門好生意。既然有人可以在網路上,用迴紋針換到一棟房子,一步一腳印的流浪,怎麼換不到一生受用不盡的財富?!


在德國舊貨市場等待出售的商品,形成一幅趣味畫面。

一位西班牙朋友娶了台灣老婆待在台灣,他無意間發現我們一般人家裡好用無比的水龍頭節水器,輕輕一碰水閥自動開關。於是他動起了買賣的念頭,開始在歐洲尋找買家,打算進口這項便宜又實惠的產品。同時間,他也為西班牙橄欖油在台灣的低市占率感到憤憤不平,下一步便可能計畫引進西班牙橄欖油到台灣。

目前在倫敦陪老公唸博士的 K 是個網拍高手,在台北生活時即享有高人氣的評價,此刻人在倫敦伴讀,閒暇之餘便幫人代購名牌商品,也賣些舊貨市場收集來的古董配件。那天她帶我在倫敦東城區尋寶,對於每家小店都悉數家珍,每個老闆都是點頭之交,我心裡想,這哪是財富?根本是無價之寶!


捷克邊境荒野市集一隅的鍋蓋和鍋蓋架,乍看猶如雕塑作品。

大學學弟 KEN 是位「沙發名人」,他沒代言沙發,不過卻睡遍了全世界的沙發。他當沙發客去了許多地方,遇見許多奇妙的人,然後寫了一本書,跟大家說了許多生動有趣的故事。問他版稅夠不夠生活?當然不夠,不過因為寫稿而結下的許多奇緣,應該也夠他一路佈施到世界的盡頭。

我沒辦法睡在沙發上流浪,倒是在流浪途中買了許多沙發。我喜歡去每個地方的舊貨市場,跟著市集去流浪。今年夏天打聽到捷克邊境及法國邊境有盛大市集,索性便跟著柏林做舊貨買賣的朋友驅車前往,沿路上還拜訪許多舊貨店,可以說一路上都在拾荒。


帶著滄桑感的古董嬰兒車出現在捷克邊境荒野市集裡。

這幾年舊貨生意做下來,漸漸的,流浪變成了我一種經濟上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我在市集裡買舊貨,再運回亞洲去銷售,賺來的錢,剛好足夠讓我再流浪到更遠的地方,在世界另一個角落的清晨,跟另一群舊貨玩家在市集裡血拼。稀微的曙光中,看著這些不畏風雪的市場同好,不論是買家或賣家,都讓我由衷發出敬意。這些人,在清晨刺骨的寒風中,靠著心裡燃燒著的同樣熱情,相互支持取暖。市集裡的買賣,雖然沒有原始到以物易物的程度,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滿足感,總是讓所有到此一遊的人皆大歡喜。

市集裡,身旁一位玩家剛買走了我原本相中的一盞檯燈,當我向他露出極度失望的表情時,他隨即遞上一張名片,原來他在 eBay 裡有商店,有興趣的話,我還是有機會從他那裡再把燈買回來,他甚至提供 DHL 服務!而當我喜孜孜在現場打包四張剛到手的餐椅時,賣家聽到他的椅子即將跟著貨櫃漂洋過海到台灣,臉上只露出了四個字的表情:哈雷路亞!

勇於流浪的人需要鼓勵。感謝他們帶來新的事物,也創造出新的經濟。我曾經在柏林市場裡跟台灣留學生買過椪柑,也在印度吃過阿山哥自製的維也納肉桂捲。下次各位如果在夜市裡看見土耳其人擺起攤來賣冰淇淋,請大家勇敢掏出錢來消費,從此大家就會知道,冰淇淋,不只有義大利的好吃。

全文來自樂多新文創線上誌

2010年10月27日

這個國家未來的樣貌

from 簡銘甫


如果這是一篇作文的題目,我知道,我應該永遠都不會被單位所錄取,也永遠不會成為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我曾經錯過了當憤怒青年的機會,但是藉著描述國家未來的樣貌,我終於可以一吐積怨。我希望我這裡所看到的,只是鏡子裡的虛假反射;至於鏡子前的實體,在未來,會是完全相反的樣貌;就像鳳凰浴火可以重生,腐土可以再開出花朵。最終也希望這一切,不要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魔術表演。

我看到的這個國家,將會是庸俗化的國家。這裡的人民只讀水果報,只看歌唱綜藝節目。這裡的電視台只願意製作八卦談話節目,沒有人在乎嚴肅的時事評論。如果這一切過程會被稱做「菲律賓化」,我也希望我們的特勤警察能有較好的攻堅本領,我們的領導人不要在鏡頭前嘻皮笑臉。

我看到的這個國家,政府威信蕩然無存。所有施政都像父子騎驢般左右為難、動則得咎。這裡的政治人物只想討好選民,沒有為政策背書的信心與擔當。這個國家的所有政策都會被市井小民拿來反覆檢驗,每個政策背後"可能"都藏有居心叵測的動機,每個動機背後"可能"都在圖利他人。

我看到的這個國家,社會像是即將破表的壓力鍋。媒體像野狗般到處尋找議題來煽風點火,每把野火都想把社會人心燒成荒原。這個社會的耐煩指數不斷降低,但是煩躁溫度持續升高。媒體動不動就說「痛批」,名嘴不斷在鏡頭前爆料,官員不斷在危機處理,政客不斷在挑釁放狠話,話題人物不斷在做切割。

我目前所看到的這個國家,除了魔術之外,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來粉飾這種左支右絀的窘境。

" 國家"可能會是「1984」裡的BIG BROTHER,也可能是「駭客任務」裡的MATRIX。如果我們以身為民主國家而自豪,想跟鎮日跳著阿里郎大會操的極權國家做區隔,那麼很抱歉,民主國家只不過是另一面西洋鏡,它在讓你奧運唱國歌熱淚盈眶的同時,也會冷不防荷槍實彈送你上戰場。

我寧願相信"國家"只是個載體,它承載了我們「公民」所具有的一切價值;而「公民」的樣貌,才是這個國家未來的樣貌。

請讓我先看見公民。從公民身上,我才有辦法看到我的國家。

2010年10月20日

失物招領

from 簡銘甫


這一輩子經歷過無數次旅程,從來沒有一次如我錢包所經歷這般讓人拍案叫絕。這個錢包從柏林旅行到蘇黎士再到琉森,最後再回到柏林我的手中,前後歷時三年。收到錢包的當晚,我打開書桌上的檯燈,細細閱讀了錢包上所留的字條,幾排用義大利文所寫的姓名地址和電話,讓人會心一笑。打開錢包之後,眼前的車票、旅行支票、各國錢幣都完好如初,時空膠囊瞬間釋放出結晶的片刻,反射出點點滴滴歷歷在目的回憶。

三年前,在結束柏林的採買之後,我決定坐火車去蘇黎世拜訪許久不見的瑞士朋友MARTIN。MARTIN是一位大學同學的朋友,直到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歐洲自助旅行時才認識,之後我們每兩三年就會碰面一次,每年新年也都會互寄賀年卡拜年。

到達蘇黎世那天,MARTIN特別請了一群朋友來家裡吃飯,今晚這個聚會,同時也為了告別這個他已經居住了廿年的城市;不久之後,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即將遷往琉森。趁著晚餐前的空檔,我一個人去了市區走走看看,傍晚時分才回到家,之後便跟著大夥一起在後院裡聊天吃飯。那天的聚會來了十多個人,大家七嘴八舌說著瑞士德語、義大利語、法語,好不熱鬧。

第二天早上,MARTIN開始在廚房準備早餐,我則忙著在我的背包以及旅行箱裡四處翻攪,MARTIN問我在找什麼,我說:「我的錢包不見了」。MARTIN慢條斯理地要我再仔細找找,然後試圖幫我重建記憶,問我昨天一個人去了哪裡,買過什麼東西。我的記憶則一再告訴我,我昨天明明還看見過錢包。

「會不會是昨天晚上......?」。MARTIN立刻打斷了我的問句,聲色俱厲地說不可能,昨晚那些人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沒有陌生人。我趕緊道了歉,說自己一時心慌才會如此臆測,要他別在意。早餐過後,我故作鎮定強顏歡笑,一派沒事發生的模樣,MARTIN則堅持讓我帶他去市區,走過一遍我昨天曾去過的地方。

「重建現場根本於事無補」。意興闌珊的我雖然身無分文,但對於拾金不昧的機率卻很篤定。面對MARTIN的不厭其煩,身為當事人的我也不好虛應故事,我們去了車站也去了郵局,最後他甚至提議去火車站的失物招領處登記。是怎樣天真的人,會想到去失物招領處登記?我看著MARTIN一張誠懇無比的臉,心裡油生如此疑問。

總之,我在失物招領處填了表格,寫下我錢包的特徵和內容物,以及裡頭裝了多少錢。美金旅支兩千、歐元八百、瑞郎兩百、港幣一千、台幣五千...。MARTIN吃驚不解地問我「銘甫!你為什麼要把這麼多錢帶在身上?」。

「這...就是台灣人跟歐洲人不同的地方呀......」我淡淡地回答。

第三天在機場,正當我準備登機飛回台北時,櫃檯人員看了我的登機證,把我拉到一邊生氣地問:「簡先生,你都沒在聽廣播嗎?你朋友MARTIN有急事找你,要你立刻打電話給他!」。我心裡一沉,想起剛剛離開MARTIN家時是不是忘了關門?忘了關瓦斯?!我趕緊拿起手機打給MARTIN,MARTIN在電話裡大聲地說「銘甫!他們找到了!他們找到你的錢包了!」

原來,失物招領處真的有一個錢包,跟我所描述的一模一樣。「這怎麼可能?!」我心裡一股難以置信的狂喜,內心大喊著:天佑瑞士人!MARTIN在電話裡先祝我一路順風,然後說他會先幫我去領這個錢包,之後再想辦法寄去柏林給我。

回到台北後,我按照MARTIN電郵裡所留的拾獲者電話,拜託義大利好友阿德里,打電話去義大利向這位恩人致謝。原來,當時撿到我皮夾的是一位義大利觀光客。這位義大利人在電聯車裡撿到的我的皮夾,當時我正要從火車站去MARTIN家。他撿到皮夾後就立刻交給車掌,車掌要他留下資料之後再轉交給失物招領處。

「天佑義大利!」阿德里一邊替我打電話,一邊說出這句我只有在看世界杯時會脫口而出的口頭禪。

一年之後,我終於又在瑞士見到了MARTIN,他琉森的新家可以遠眺PILATUS山,景色壯麗至極。當然,MARTIN也沒忘記我的錢包,他要我在客廳坐一會,他隨後就來。但是半個小時過去了,MARTIN翻遍了他整個房間,就是找不到我的錢包。他慌張地走出來,要我再等他一會兒,但是這個錢包,怎麼找也找不到。「會不會是裝修工人...?」MARTIN不經意冒出這句話,我則在一旁緩頰說沒關係,反正這個錢包早在一年前就已經遺失了。對,它反正注定要遺失的。

整件事就這樣又過了一年,今年三月再度收到MARTIN一封EMAIL,我的錢包又找到了!它在搬家時被打包在一堆書信裡,直到MARTIN打掃閣樓時才發現。於是今年夏天,趁著他一位柏林朋友來訪,MARTIN順便託他帶回我的錢包,兩人相約在柏林的咖啡館見面,好讓這個在外流浪三年的錢包物歸原主。

再度打開這個睽違已久的錢包時,我獨自一人傻笑了許久;原來,天上真會掉下禮物;原來,並沒有人偷過我的錢包!整件事還讓我明白,失物招領並非總是徒勞無功,LOST AND FOUND這個字眼一直被當作兩件事看待,但是當它成為連續動作時,串連起來的故事,竟如此奇妙動人!

簡銘甫及其遠方的友人(for PPAPER BUSINESS)

2010年9月22日

舊貨人生
_FOR PPAPER BUSINESS

by 簡銘甫



再度出發前往歐洲前,約了雜誌負責人IVEE喝下午茶。在這裡稱呼她負責人, 實在是因為我們竟然不熟到無法互相暱稱。當時約她見面的動機是想問問,到底我寫的這個專欄,擺在PP BUSINESS裡,會不會過於跳TONE?畢竟寫了一年多,也沒收到編輯的任何指令,彷彿可以就這麼任性地把專欄當日記,繼續寫下去。

IVEE的反應讓我很放心,她覺得這樣生活化的書寫,放在已經有一大堆資訊的雜誌裡反而好,讓讀者可以閱讀到一些生活的肌理。現在的讀者要找資訊、要讀評論,網路上垂手可得,紙本的內容應該還給讀者更多閱讀的樂趣。原來,我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並非如此不值得一提。

其 實,在許多人眼裡,我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可能早已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浪漫;正如同歐洲吉普賽市集的漂流生活,在我眼裡,一樣求之不得。早在跟IVEE碰面 前,我就已經規劃了一整個夏天的歐洲吉普賽市集之旅,既然她大方地把尚方寶劍賜給了我,我就把接下來的舊貨之旅,當作日記跟讀者們分享。

** 荒野吉普賽市集

如果「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唱的是關於消逝的幸福,那麼歐洲那些拾荒浪人的生活,我會叫它做LA VIE EN BROCANTE;一種甘之如飴、不離不棄的「舊貨人生」。

我 的保加利亞朋友GEORGI喜歡拾荒,惜物愛物的舉止,已經到了幾近強迫症的地步。平常在柏林,他沒事就會去廢棄物回收場逛逛,到了假日,便在城裡的跳蚤 市場裡擺攤,賣他那些拾荒得來的破銅爛鐵。我剛到柏林那天,GEORGI開著他那台破旅行車來接我,接著我們便按照計畫,馬不停蹄往捷克邊境駛去,為的就 是明天一大早的吉普賽市集。

聽GEORGI說過好幾回關於捷克的吉普賽市集,每次都要趕在 天沒亮之前,摸黑在地上一堆破爛裡尋寶。但是整段過程裡讓我最著迷的,從來都不是市集裡找到的那些寶貝,而是他眼神裡所散發出來的光芒;那種比玫瑰人生還 要慷慨激昂的熱情。而也就是同樣的熱情,點燃了我內心裡和三毛小時候一樣的夢想,想去拾荒,想跟著舊貨去流浪。

我 們當天夜宿德國邊境小鎮的一位朋友家。這位朋友是個反社會主義者,偌大的老房子裡,沒有電、沒有暖氣也沒有熱水。基本上,這是一棟不能住人的房子,之前還 曾經被當地警察鑑定為危樓,按規定是禁止住人的。但這位老兄不管,他母親廿多年前買下這棟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老房子,這裡有他年少的回憶,說什麼也不能遺 棄。

GEORGI先前曾經警告過我,說這位朋友有些瘋癲,只喝自己準備的水,吃自己準備的 食物。老房子的後院就是他的菜圃,裡面種了許多蔬菜以及香草,還有一片面積大到不尋常的鼠尾草。這位老兄深信,世界末日即將到來,鼠尾草曾經在舊約聖經故 事裡救了聖母瑪利亞以及耶穌一命,所以現在多吃鼠尾草,或許可以得到末日救贖。

第二天早上我們四點半出發,當時天早已通亮。開了一個多鐘頭車之後,眼前這個鋪展在荒煙漫草間的吉普賽市集,已經人聲鼎沸。

這 裡不得不提一下,捷克的鄉間真是絕美!從德國開車進入捷克的那當時,地景立刻起了奇妙的變化,像是捷克動畫裡常出現的景色,原本平坦單調的天際線,突然高 高低低飛揚起來,沿途經過的小鎮也各個古色古香、風情萬種。我們找了個邊境加油站,每人各換了兩萬克隆(1 EUR:25 KRON),接下來心裡盤算著如何在詢價時迅速換算歐元。

捷克人果然很豪爽,艷陽下的市集裡,最受歡迎的飲料就是GAMBRINUS啤酒,看看錶,此刻才七點不到。不過這幾天全歐洲都熱翻了,只要太陽一出來,氣溫便立刻飆高到攝氏30度,早餐喝啤酒消暑,似乎見怪不怪。

GEORGI 的母語是保加利亞語,與捷克語同樣是斯拉夫語系,他們似乎溝通無礙。我一開始操著德語,雖然可以溝通,但是對方反應總是十分冷淡。我猜想捷克人大約是不喜 歡德國人,於是便開始佯裝起觀光客,用英語跟他們比手劃腳起來。平心而論,捷克人還算老實,他們不會因為我是亞洲人而漫天喊價,比較麻煩的是,這些攤販們 不耐殺價,才還過一次價便猛搖頭,接著便再也不理人。

這個每月一次的荒野吉普賽市集,賣的東西還是過於低階,大部分都是些五金雜貨和機械零件,即便有收藏品,品相也多殘缺不全。GEORGI買了幾盞破燈,說是要拿回柏林修理,我則專門買些鄉村風格的搪瓷廚具,準備在店裡陳列出一區「法式田園」風格區。

我胸前掛著相機,兩手提著超大的購物袋,邊買邊拍照,大方的捷克人也不以為意。時間己經快九點,我整個人已經快被曬得自燃起來,於是便跟著捷克人排隊買啤 酒,而且他們還好心的幫我翻譯以及數零錢。最後,我們便把所有零錢都拿去買啤酒以及烤臘腸,當作犒賞自己半天辛勞的活力早餐。

捷克的荒野跳蚤市場之旅,是我今年夏天「舊貨之旅」的行程之一。心裡老早就盤算著關於舊貨人生的寫作計畫,打算把這幾年來,在歐洲做舊貨買賣時所認識的一些 奇特的人,以及奇特的生活方式,用文字記錄下來。緊接在捷克之旅之後,我還將租一台大卡車,跟另一個柏林朋友去德法邊境的舊貨市集買貨,打算滿載而歸。

最初去捷克的想法,是因為聽了保加利亞朋友GEORGI的形容,總覺得那裡充滿未知的驚奇,接著我便提議跟著他來一趟拾荒之旅。

認識GEORGI是在柏林的跳蚤市場。嚴格說來,拾荒並非他賴以維生的職業,平時他都幫別人做些裝修的工作,後來之所以在跳蚤市場擺攤,完全是為了滿足他生活裡無處伸展的表現慾。藉由他獨特眼光所拾荒而來的物件,讓別人對他的審美品味刮目相看。

GEORGI是 個意志堅定而且學習欲望很強的人,他廿幾歲便獨自旅行來到東柏林,窮困的他當時還在車站裡睡過好幾天。最後促成他決定繼續留在東柏林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想 跟大部分保加利亞年輕人一樣,整天遊手好閒無所是事。而一直到今天,他仍時常在我面前批評自己故鄉的人,認為保加利亞民族好吃懶做,認為保加利亞是個沒有 前途的地方。

離開保加利亞之後,GEORGI努力在東柏林學德文,最後進入職業學校學習建築一直到畢業。現在他大部分時間就負責在工地裡施工,有時還得幫設計師擦屁股,修改設計圖上的瑕疵。但我一直無法開口問他,是否如他當初所願,在柏林找到了自己要的生活?一個跟保加利亞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因為就我自己的觀察,像GEORGI這樣的斯拉夫人,即便有著建築學歷,也很難拿到跟設計相關的工作機會;就像我從沒看過一個波蘭建築師,但是大部分的柏林房子卻都是波蘭工人所蓋起來的道理一樣。

在柏林,GEORGI從 東歐收來的那些破銅爛鐵,要在跳蚤市場上找到知音,還真不是那麼容易。我跟他買東西很少殺價,有時給得甚至比他要得還多,因為我清楚知道,像他這樣的人, 不是商人,而是藝術家。有好長一段時間,他比較少去跳蚤市場擺攤,我們便都直接約他家地下室的倉庫,那裡是他的工作室,專門用來做些木工以及裝修的細活。 每次他從東歐回來,就會興沖沖打電話給我,讓我過去看看他的戰利品。

在捷克的荒野跳蚤市場之後第二天,我們開著車子到邊界的山區一日遊。那一天他顯得異常高興,彷彿孩子在鄉間遠足一般,對所有事情都充滿好奇。他會想爬到最高 處看看,會想走一條僻靜的小路看看,會想喝喝看不同的啤酒,甚至在加油站買一瓶罐裝咖啡給我,只因為他意外發現「伯朗咖啡」是從台灣進口的。最後我明白, 原來就是這種樂此不疲的「好奇」,讓GEORGI在尋找舊貨的生活裡,找到源源不絕的樂趣。

這個夏天的另一趟舊貨之旅,為期七天。我租了一台四米二的大卡車,跟著柏林朋友HEINO一起往法國邊境開去。HEINO的老家就在德法邊境的SAARBRUECKEN,那裡每個月有一次大的舊貨市集,每個月他都會從柏林開車來到這裡趕集,買些有味道的老傢俱運回柏林店裡販售。

在聽他說了無數次關於德法邊境的舊貨之旅後,我提議這次和他一同租輛大卡車前往趕集,沿途還可以在鄉間不同的舊貨店裡尋寶,邊買邊旅行,目標就要買滿舊貨一卡車。

我們在卡車裡預先準備了紙箱以及包裝材料,小東西以及易碎品可以預先在現場打包。有輛卡車在身邊,果然整趟旅行都很豪氣,我們兩人買了東西就往卡車裡塞,毫不手軟。HEINO不虧是德國人,每天的旅程都有計畫,而且沿途的舊貨店他也都認識,不論是以慈善為目的的社會機構,或是私人的舊貨倉庫,都有他的點頭之交。

其實這整段尋找舊貨的旅程,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開車。有時老遠到了一個小城,偌大的舊貨倉庫,卻挑不出一件有趣的玩意兒。有時路邊一間不起眼的小店,地下室裡 卻能挖出值錢的寶貝。在德法國界的轉換之間,舊貨的類型以及價錢也跟著轉變。在這裡,我常把法語和德語混淆交錯,跟當地人交談做買賣的同時,也忘情地把自 己當作是渾然天成的歐洲人。

白天的旅途告一段落之後,我們就夜宿在不同的鄉間小鎮裡;有時候是酒莊,有時候是山間農舍,還有時候是在湖邊的度假小木屋。我們曾經在萊茵河谷的酒莊品過 酒,也在農舍裡嘗過農家自製的臘腸,而這樣一種品味人生的態度,自由隨意的生活方式,其實就是舊貨買賣的人生裡,最容易讓人上癮的滋味。

在最後一天的周末市集上,清晨四點半,我頭戴著探照燈,跟著一群「上了癮」的舊貨商,窩在市集旁的小賣鋪,喝著難喝無比的熱咖啡,聽著買家和賣家說著一些難懂的行話。就在天光乍現的那一刻,我在這群人的舊貨人生裡,嗅到一股這輩子注定難以抗拒的氣味。

2010年8月18日

哲學之道

by 簡銘甫


如果說泡茶、喝咖啡聊天是我們東方人減壓的休閒活動,那麼德國人減壓的方式一定就是散步。散步SPAZIERGANG在德國已經超越了國民運動的意義,逐漸成為撫慰現代人心靈的儀式。

德國人的散步可大可小;小到家常便飯似地在自家社區裡閒逛,或是在附近大公園裡繞圈;大到專程開著車子到市郊的森林裡漫遊。歌德、赫塞、黑格爾都是喜愛散步的德國文哲,海德堡甚至有條路叫「哲學家之道」。日本人號稱是亞洲的德意志民族,京都的「哲學之道」不只拾人牙慧,小橋流水與櫻花遠山層層疊疊,也成就了獨特的扶桑美感,讓大和民族可以在幽靜的小徑上沉思。

散步就像是轉換心情的潤滑劑,也是減壓的肢體運動。我一直認為法國人聒噪乖張,情緒像是破表的壓力鍋,漸漸開始對巴黎這個髒亂的城市感到不耐煩。但去年秋天於巴黎訪友時,朋友突然問我是否去過PROMENADE PLANTEE?我無辜地搖了搖頭,壓根沒聽過。後來我才明白,讓這個老巴黎引以為傲的從來就不是羅浮宮或聖母院,既也不是艾菲爾鐵塔也不是香榭麗舍,而是這條位於巴士底附近,由60年代一條老鐵路改建而成的「綠蔭步道」。

在出發一探究竟之前,我一直以為「綠蔭步道」是項了不起的工程,後來才發現它平易近人到幾乎隱沒在一長串建築群裡,只有地面的磚造拱型結構讓人稍稍留神。架高的步道全長 4.5公里,路面不寬但是綠意盎然,看不出原來是鐵道路線,步道的中段有個社區公園,一條拋物線吊橋跨過碩大的草皮延續了整個步道,一直通到環城大道東。這裡的居民多為外籍移民或是勞工階層,因此少了裝模作樣的布爾喬雅情調,全是貨真價實的社區營造,提供十二區的居民一個友善的空間,也活化了當地的生活型態。

紐約曼哈頓這幾年也有一個類似的廢棄鐵道改造計畫叫HIGH LINE PROJECT,這條廢棄鐵道於30年代興建,並於80年代功成身退,長度只有巴黎的一半。這個計畫其實剛開始只是社區民眾架設的網站叫FRIENDS OF HIGH LINE,後來由於許多熱心民眾參與影像拍攝、文史記錄,其中還包括了影星愛德華諾頓等人大聲疾呼,終於這條鐵道免除被政府拆除的命運,並且決定改建為徒步公園,發包國際競圖,預計今年分段完工開放使用。

這讓我想起台北市原來也有一段別具情調的鐵道,由台北車站一直延伸到松山車站。這段鐵道最早也最豐富的記憶其實在中華商場,商場大樓緊貼著鐵道,當中還夾雜好幾個平交道,叮叮噹噹的聲音最勾人回憶。可惜中華路這一段目前已經拓寬為商用步道,絲毫不見昔日光輝歲月。從台北到松山的鐵道,最後被規劃為公園用途的,只剩華山藝文中心後面延伸到台北車站這一段。華山的這一大塊公園綠地也算用心良苦,還保留一小段酒廠專用的鐵道,讓來這裡散步的市民追憶過去關於鐵道的記憶。

都市更新計畫就是這麼無情,考驗著規劃者的才能,也試煉出政治家的智慧。眼高手低者,只懂得蓋一堆無用的紀念碑;洞燭機先者,總會給城市留下些文化遺產。

柏林從大戰後的浴火重生,一直到兩德統一後的發展磨合,是最懂得謙卑的城市。這個城市從來不吝嗇給市民寬敞空間,大得幾近奢侈的公園「TIERGARTEN」令人艷羨,而最近一條從國會大廈沿著施普瑞河SPREE兩旁鋪設的步道,更替柏林市民再生了一個休養生息的空間。新舊並陳的後現代景觀,順著施普瑞河一路由國會大廈經過中央車站、總理大廈再到被暱稱為蚌殼屋的「世界文化之屋」DAS HAUS DER KULTURENDER WELT,在視覺上形成一條由灰色水泥所鋪陳的哲學之道,開闊親水的景緻不僅吸引愛散步的柏林市民,更讓遠道而來的觀光客流連忘返。

下一次我義大利朋友朋友來柏林,第一件事一定帶他來這裡散步,他最近常批評德國人已經不再上教堂了,我要記得跟他說,德國人如今不上教堂,他們改去散步。

(原文 for PPAPER BUSINESS,2009 March)
_簡銘甫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7月28日

派遣時代

from 簡銘甫



在這個號稱「平的」的世界裡,財富在全球化的趨勢裡快速累積,階級在資本化的社會中快速流動。規模之龐大,幾乎讓人無法招架,流速之快,也 漸漸讓人無從察覺。慢慢的,這個社會秩序失去了線性邏輯,人心也跟著浮動起來,焦慮無路可出。不知不覺當中,原本人們安身立命的根基一去不返,從現在起, 「人」變成不需要被辨識的單位,而是交由社會任意派遣。
這樣語出驚人的宣言,來自於最近周遭所發生一連串社會現象的無力感。

一位巴黎的朋友兩年前開始通勤 去蘇黎世上班,周一去周五回。一開始我搞不懂他的工作性質,後來才明白,原來他被「派遣」到蘇黎世的另一家公司去工作,做的依舊是文書處理。而這樣的派遣 工作,他已經做了超過十年,而這十年當中,沒有升遷,也沒有跟派駐公司有任何連結,更談不上有老同事。他就這樣像幽靈似地,在歐洲不同地方的不同公司,每 兩三年被派遣一次。


另一位柏林的朋友,原本在機場工作,間接受雇於德航的地勤單位,每年都有免費機票以及旅行優惠。兩年前德航將地勤工作外包 給派遣公司,他轉而受雇於這家派遣公司,從此也不再享有免費機票以及任何跟德航相關的福利。上個月柏林TEGEL機場地勤人員 總罷工,抗議派遣公司的工時過長以及工資過低,罷工結果連帶也拖累了德航以及其他幾家大型航空公司航班,商譽損失難以估計。


再更切身一點,就是前 一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大陸工廠員工跳樓事件,一大群不知名的勞動者,跟產品失去了連結,跟雇主品牌失去連結,最後只能碎片似地在工廠園區裡存在。他們不是 派遣員工,但卻被「派遣」似地對待著。雖然資方辯稱自己並非血汗工廠,但是幽靈工廠到頭來畢竟還比血汗工廠更讓人不堪。


外包OUTSOURCING, 簡單講就是分工,而分工的目的,就是為了執行效率。全球化企業把工作內容按照層級分割,把低階的工作外包給派遣公司處理。如果大家一天要接到好幾通不同信 用卡公司打來的電話,說是要借你現金,或是要調高你的信用額度,請大家先不必窩火,因為打電話來的人並非銀行本身,而是在某地受勞動派遣的電訪員。如果你 的筆電壞了,打電話給客服,接電話的人也並不是該品牌電腦公司的職員,而是按照指令行事的人力派遣分身。而正當你氣呼呼地在機場行李大廳投訴行李遺失時, 你投訴的對象也並不是該航空公司的職員,而是受雇於機場的另一位「派遣」。


我們活在一個零碎的派遣時代裡。


當這麼多被外包出去的 工作,被派遣出去的人力,最後連名正言順的勞動身分都稱不上時,社會問題就浮上了檯面。大型企業為了節省人事成本,規避員工保險以及退休金給付等相關福 利,最終採取了把責任轉嫁出去,可拋棄式的「勞動派遣」手段。財報上的數字看似轉虧為盈,實際的品牌價值卻是轉盈為虧。於是大家開始抵制血汗工廠生產出來 的產品,打算退掉每天打電話來調高額度的銀行信用卡,不再搭乘那些地勤人員態度事不關己的航空公司。


今天的全球化大型企業 派遣勞力,明天也會派遣飛機,後天就乾脆把消費者直接再派遣給別人。原本是大型歐洲航空公司的會員,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坐上「航班共享」的第三世界國籍航 空,因為乘客最終被分工「派遣」給別人服務去了。接下來,這位可憐的乘客就要開始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因果連結,到頭來,其實正是當 初企業想要切割開的責任。而事實會證明,這一切將會是得不償失的徒勞。


我不是狂熱的社會運動者,也不擅長伸張勞工權益,我關心的「派遣 現象」,是這個社會裡已經「亂了套」的關係連結。


工作真的只是「勞力」跟「智力」上的付出嗎?如果勞務可以被量化,怎麼沒人把「責任感」跟「認同 感」也拿來量化一下?難道人在工作時不會想學習,不會想上進?人在工作時不會想建立人際關係,不會想得到成就感?最終大家會明白,人做為社會牽一髮而動全 身的「身分」,是沒辦法被任意派遣的。良心沒有辦法被派遣,忠誠沒有辦法被派遣,喜怒哀樂當然也沒有辦法被派遣。


就像那些患有社交焦慮 的人們,把自己社交生活交給臉書去執行,認真地用表情符號回應著友人們一顰一笑,故事虛應久了,最後還是得走出那張臉,回到真實的社群裡,身體力行生活裡 那些沒有符號可以取代,可有可無但又缺一不可的瑣事。


而唯有當企業不再把勞力當成是沒有身分的單位來雇用,並且認真對 待員工生活裡那些可有可無的瑣事時,才能終結我們這個任由派遣當道的時代,麻木不「人」的窘境。

from 簡銘甫 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7月17日

朱利安.歐彼沙龍展

話.畫--荷黑.瑪葉&吳季璁雙人展

朱利安.歐彼沙龍展
https://blogger.googleusercontent.com/img/b/R29vZ2xl/AVvXsEgTekHpaS8enRwzXxu_-cw_XiN3zSLY6WCWK3YJf-fuX-KpObXCbzo-c_G5wltYAG5JiPrxhC7JtVwNRLVmb_2WjfgiZ5LFcxkKOGoozN5XWJDCuVhEvCpFKG0FKjFeHoQ3fzGxFKWiLP8/






話.畫--荷黑.瑪葉&吳季璁雙人展








夏可喜當代藝術
電話:02-25165386
地址:台北市中山區伊通街33號1樓
開放時間:週二~週六 13:30-21:30/週日 13:30-19:30

2010年7月14日

我家門前有機場

by 簡銘甫


Photo authorized by Flickr User "EXTRA NOISE"

前陣子聽一位朋友說在富錦街找房子,三十年老屋開價一坪70萬。屋主自信滿滿地說著:我這裡緊鄰松山機場,將來會是大三通後,台北上海一日生活圈的黃金地段;大家早上搭飛機去上海上班,晚上再搭飛機回台北跟家人吃飯。這樣的未來生活願景,讓我想起另一位柏林朋友,她位於市區TEGEL機場附近的房子,掛牌求售了好幾年,始終沒找到買主。柏林人嫌這裡飛機起降的噪音太大。

不過現在這個柏林的房子很快會有機會賣出,因為 TEGEL機場預計在兩年後退役,未來這裡航班,將全部改由新的BBI柏林布蘭登堡國際機場起降。屆時TEGEL機場將交由七個建築團隊重新規劃,原來的機場腹地將開發成為一個以生態、科技、研究為主的「未來科技城」。這樣一個對生活友善的都市發展藍圖,讓附近原本欲振乏力的房價,突然春燕歸來般熱絡起來。

而柏林另一座「家門口的機場」,兩年前才關閉的TEMPELHOF,也剛在五月初辦了場盛大的開幕活動。開幕不是為了慶祝機場重新啟用,而是慶祝機場成功改闢為市民公園。這個在二次大戰前以納粹美學聞名的機場,退役後的走向一直紛紛擾擾雜音不斷,最後塵埃落定為市民公園,其實是眾望所歸。這個占地380公頃的機場,在改建成公園之後,面積足足有15個中正紀念堂大小,比紐約的中央公園還要大上40公頃。

TEMPELHOF機場公園開幕當天,吸引了廿多萬民眾前來參觀,因為這個機場從納粹希特勒時代興建到現在八十五年來,算是第一次對外開放。主辦單位在原來的航站裡安排了靜態展覽,介紹TEMPELHOF機場的歷史由來,也在停機坪上規劃了熱汽球升空、放風箏等動態活動。原來的機場跑道,現在則改為七公里長的綜合休閒步道,可以玩滑板滑輪、騎自行車、極地健行、慢跑等運動。而若大的草坪上則可以踢足球、玩排球,特定區域裡還可以野餐烤肉。

市民的價值觀決定著城市的性格以及規劃發展。曾經,台北的松山機場也在某一次的市長競選政見裡,被候選人規劃成為大型市民公園。但隨著政治風向的改變,松山機場不但沒有退役轉型的打算,甚至還被規劃成兩岸大三通的門戶,鹹魚翻身一躍成為兩岸一日生活圈的主角。這樣政治商業掛帥的決策過程,隨著機場周邊房地產價格的水漲船高,似乎沒有聽見太多雜音。住在附近的居民,好像也從此不再覺得機場噪音「吵」,因為眼前房地產的前景,還是比將來的生活品質重要。

一直與松山機場眉目傳情的上海虹橋機場,倒沒把兩岸一日生活圈掛在嘴邊,因為此刻他們頭上有個更讓人頭痛的緊箍咒。為了實踐「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世博宣言,虹橋機場從兩年前開始擴建,拆遷周圍民房,加蓋新航站以迎接世博即將到訪的七千萬遊客量。不過擴建後的機場,周邊房價還沒開始漲,民怨已經先漲。附近區民最新的順口溜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噪音,讓居民更煩惱。

曾經「我家門前有機場,屋頂有飛機」的香港人,此刻也在重新規劃他們舊的啟德機場。這個當時位於九龍鬧區,只有一條跑道的機場,在赤鱲角機場正式啟用後功成身退。寸土寸金的香港,以及專門靠租地致富的香港政府,準備在原有的機場腹地上填海造鎮,未來將興建大型體育館、都會公園、郵輪碼頭、旅遊中心以及居民樓等建築項目,務必地盡其利,開發舊啟德成為一個大型的城中城。

「我家門口,就是通往世界的窗口」,住在TEMPELHOF機場公園附近的一對老夫婦,在出席公園開幕的活動上,風趣地說著。冷戰時期的柏林,這個機場曾經是他們通往世界的唯一出口。但世代交替之後,出口關了,他們也老了,此刻天上掉下來一塊大公園,剛好讓他們頤養天年。完成階段性任務的柏林TEGEL及TEMPELHOF機場,都因為文明轉型,而把空地交還給市民。今天的台北和上海則因為政治轉型、經濟轉型,決定繼續把機場留在自家門口。

據說柏林TEMPELHOF機場公園開幕那天,現場有許多左翼人士在入口處集會抗議,抗議機場公園四周架設圍欄,抗議機場公園沒有全天開放(目前只開放到晚間九點)。這些人也在爭取一日生活圈,不過這個生活圈哪裡都不必去,既不需要航站也不需要飛機,他們只希望未來能在機場公園裡,快活地待上一整天。

via:簡銘甫 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7月7日

MY FEST_柏林五一

from 簡銘甫



五月的柏林,陽光燦爛、碧空如洗,大地一片美好的景色,空氣裡盡是飽滿的花香,假日公園裡到處可見土耳其家庭在草地野炊。但是五月一號在柏林的十字山丘KREUZBERG,還有另外一種百花齊放的景象,叫「MY FEST」

MY FEST,德文諧音就是「五月節」MAI FEST,在KREUZBERG已經連續舉行七年,活動本身性質很像城區嘉年華會。五一勞動節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是國定假日,有著強烈社會主義背景的柏林也不例外。不過柏林的五一活動經常走調,大家都還依稀記得去年MY FEST的慘狀,鎮暴警察跟暴徒們對峙了一整夜,整個KREUZBERG到處是燃燒的汽車以及滿天亂飛的石頭跟汽油彈,住在社區裡的人驚惶失措地問:戰爭爆發了嗎?

在柏林,五一勞動節一向就是社會各方不安定勢力的角力場,從1929年開始,共產黨跟當時的執政社民黨就爆發過激烈衝突,造成數十人傷亡,兩敗俱傷的同時,還導致了希特勒的納粹黨漁翁得利,最後奪取政權。

柏林政府當然記取了歷史教訓,過去廿幾年來,每到五一這一天,政府就會派出大量鎮暴警察來到KREUZBERG以及 FRIEDRICHSHAIN這兩個以左右派勢力對峙出名的城區維持治安。KREUZBERG從1987年開始,年年都要上演警察與暴徒街頭巷戰的戲碼,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2002年,當警方第一次採取所謂的消極不挑釁策略之後,當年的五一活動首次罕見地以和平收場。於是第二年,當地居民聯合了工會以及區政府,一起催生了MY FEST,從那時起,五一勞動節才從一個大家宣洩怒氣的戰場,搖身一變成了強調多元文化、尊重多元社群,到處充滿音樂充滿食物的嘉年華。主辦單位口號喊得很響亮:「我們是KREUZBERG的女同志、男同志、異性戀、變性者以及左派社群,我們反對法西斯以及國家主義!」

我去年也去了MY FEST,雖然當時社會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氛,媒體也不斷預告可能會上演的暴動戲碼,但就如同MY FEST活動本身的字義,這是每個人的節日呀!不論是草地野炊或是街頭音樂會,MY FEST徹頭徹尾都是個慶祝活動;慶祝明媚春光、慶祝和風煦日,慶祝社會活力,也慶祝生命裡一切的美好。

但是也有許多人覺得生命充滿不美好,社會到處不公平。德國的極右派政黨國家民主黨NDP每年也都在五一這天舉辦遊行,他們其中有一大部分人是「新納粹黨」NEO NAZI,仇視外國人,信仰國族主義。而共產黨KDP以及極左派的人也不惶多讓,他們在同一天來到KREUZBERG敲打戰鼓,集會遊行高喊反資本主義、反法西斯的口號,與極左、極右兩派正面交鋒、捉對廝殺。KREUZBERG本來就是左派的聖地,新納粹來這裡遊行分明就是尋釁,也因此警方每次都要嚴格規定其遊行路線,沿途設立路障重點保護。

去年是德國經濟廿年來最不景氣的一年,社會瀰漫著一股焦躁不滿的氣氛。其實早在MY FEST之前,KREUZBERG以及FRIEDRICHSHAIN便每天都有汽車無端遭到縱火,商店玻璃櫥窗被不明人士擊碎,媒體一開始就預告極左跟極右團體將在MY FEST興風作浪。於是柏林警方預先從全國各地調來五千多名鎮暴警察,嚴陣以待,而主辦單位也廣發傳單給社區居民,告誡大家不要賣玻璃瓶裝啤酒,改用鋁罐以及塑膠杯,以防玻璃瓶成為暴徒攻擊的武器。

那天,我跟一位朋友騎車來到 KREUZBERG,我們把腳踏車停得老遠,因為怕入夜之後整個城區會被封鎖,到時進退不得。當天下午,KREUZBERG的街道好不熱鬧,沿街都在叫賣啤酒,還有煙燻烤肉。我們做在公園的草地上,跟大夥一起在陽光綠蔭下喝酒吃零食,聽著路邊數個不同舞台所傳來的音樂,享受節慶的快活。沒有人感受到一絲緊繃的氣氛。

接著我們又來到ORANIENSTRASSE,也就是MY FEST的主要活動幹道,這裡到處洋溢著青春活力,不同樂團分別在不同舞台輪番接力演出,帶動台下的聽眾喝酒跳舞。而咫尺之遙的輔路上,共產黨KDP也正在遊行經過,一大片身穿黑衣的群眾,舉著大紅旗幟魚貫經過嘉年華會場,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但是現場沒有發生任何衝突。這時身穿黑色帽T的極左派無政府主義分子,則分散在街頭的不同角落喝酒抽大麻,伺機而動;大家都知道他們在等待夜晚的降臨,準備跟新納粹以及警方大幹一場。

身處MY FEST活動現場,到處都買得到從不同地方來的移民們所準備的世界美食,而在演唱會四周,大家時而跟著南美洲的REGGAE節奏扭腰擺臀,時而跟著非洲的繞舌歌手ㄟㄟ喔喔,這時我深深感覺到,MY FEST其實就是當代柏林的縮影,是一個完美呈現柏林多元文化融合的舞台。

這裡還同時是各個政黨吸收新血的最好場所,幾個主要政黨都搭起了臨時帳篷,準備了豐富的文宣用來跟年輕人溝通。這當中表現最活躍的就是綠黨,他們以行動來吸引年輕人,在活動現場即時展現環保意識,推著手推車回收空啤酒罐,設立回收桶處理廢棄塑膠杯。在這裡,政治以最生動的方式被呈現,跟群眾直接對話,告訴大家,政治是改變社會最直接的通道。

然而對於大部分沒有政治熱情的年輕人而言,音樂才是改變這個世界最有效的工具。我們圍繞著不同樂團所表演的不同舞台,在人群之中跳舞,跟陌生人舉杯問候,這其實才是整個MY FEST活動的主旋律!

不過隨著天色逐漸變暗,和諧的主旋律之外也多了些雜音。我在跳舞時被人冷不防從背後狠狠推了一下,後面的人趕忙來扶了我一把,正當我摸不著頭腦時,身邊有人大吼一聲「納粹滾開!」,我才明白,原來是群眾裡混雜著四處流竄的新納粹在伺機搗蛋。不過從那重重的一推開始,我也才突然夢裡醒過來似地明白,MY FEST不會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烏托邦,它不過像是一場夢,用來鬆弛一下現實社會裡所存在的各種矛盾。

入夜之後,極左派的人終於跟極右派的人對幹起來,鎮暴警察最後當然也加入了混戰;那一晚的戰況是這幾年來最慘烈的一次。規劃警力部屬的內政部主管語重心長的說,現在的暴徒比以前更年輕,但也更沒有思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抗爭什麼。這些人只為了體會暴力所帶來的快感,極度冷血地對警察甚至民眾丟擲石塊、扔汽油彈、放火燒車。他們根本不在乎抗爭的對象,他們只想感受一下無政府的脫序狀態。

那天沒等到入夜,我跟朋友便早早離開現場,我們騎著車遠離了群眾以及鎮暴車。離開KREZBERG之後,夜晚的柏林是如此的寧靜,如此平和。我們去了一家便宜的的越南小吃店,店裡一對夫妻客氣地招呼我們,我們坐在戶外吃著簡單的炒飯,喝著廉價啤酒,早把KREUZBERG那裡一觸即發的暴力現場拋在腦後。

意識形態裡的柏林充滿著矛盾,但是現實生活的柏林還是處處充滿著美好,我當時心裡如此想。只要這對越南夫妻的炒飯美味,我就會再回來;只要他們工作認真態度親切,就會得到多一點小費。這裡到底有誰會理會資本主義這個鬼東西究竟是什麼?但是我相信,當天晚上,KREUZBERG的確有很多餐廳遭到池魚之殃,玻璃櫥窗被砸破,或是戶外座椅被放火燒個精光。這些每天辛苦工作的老闆們不會義正詞嚴的問:是哪個反資本主義的小子打破了我的櫥窗?他們只會生氣地大喊:是誰砸破我的飯碗!

from:簡銘甫 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6月30日

地下社會

by簡銘甫


在紀念柏林圍牆倒塌廿週年的一連串慶祝活動之後,我偷偷地鬆了一口氣,想說這下柏林終於可以恢復平靜了。我承認自己強烈迷戀過東柏林,迷戀它以社會主義之名所營造出來的那種偽裝、非人的城市景像;迷戀過它有點可笑的樣板生活。然而廿年之後,當東柏林的MITTE、PRENZLAUERBERG城區經過布爾喬亞重新包裝,路上開始販賣起過時的社會主義情調之後,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資本主義借屍還魂的把戲。

到底有什麼地方,在柏林這個城市是不過時的?當大家風水輪流轉地點名 FRIEDRICHSHAIN、WEDDING、NEUKOELN,焦慮急切地尋找柏林下一個文創城區時,一向標榜反文化的KREUZBERG,則好整以暇,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繼續過著它原汁原味、生猛有勁的柏林生活。當第一次從KREUZBERG地鐵站走出時,眼前冷不防雜亂擁擠的景象,會讓人立刻聯想起電影MATRIX的錫安城,那是在地底下,最後一個有人類居住的城市。髒亂、擁擠、侷促、不安;但那就是真實生活的氣味。

十九世紀時,KREUZBERG還屬於柏林市郊的工業區,當時大批東邊來的普魯士勞工到這裡尋找工作機會,一塊塊紅磚蓋起來的廠房以及住宅,後來就成了KREUZBERG的城市發展基調。大戰之後,戰敗的德國引進大量土耳其勞工進行重建,KREUZBERG這裡一度被炸得殘破不堪的樓房,許多就直接就成了土耳其人廉價的棲息地,這些攜家帶眷的土耳其移民在這裡生根發展,也從此讓KREUZBERG有了「小伊斯坦堡」的稱號。

在東西德關係緊張時期,柏林圍牆一夕之間分開東西兩邊的人民,沿著圍牆三邊被包圍的KREUZBERG再度變成爹不疼娘不愛的三不管地帶。許多人移居到西柏林比較安全的地方居住,留下SPREE河邊大量的閒置空屋,也引爆了70年代風行一時的SQUAD「空屋占領」運動。

空屋占領、無政府主義、龐克運動,這些70年代盛極一時的反文化運動,讓柏林成為一個當代傳奇,也同時讓KREUZBERG成為歐洲波西米亞以及享樂主義者的天堂。搖滾歌手DAVID BOWIE、IGGY POP以及NICK CAVE都曾在這裡完成他們最為迷幻的音樂作品,而一些叛逆的騷人墨客如GUENTER GRASS也都曾客居這裡。

今天的KREUZBERG已經不再需要任何文化標籤了,它本身的多元文化特質就已經是柏林最獨樹一幟的城區。這個城區的居民一直以來,就是柏林最具有自治意識的公民,他們在上個世紀所歷經的大大小小社會運動、文化運動,給了他們最理直氣壯的藉口。每年五月,KREUZBERG都會上演劍拔弩張的場景,各種抗議社會不公的遊行都在這裡舉行,從反高房價遊行、反強制驅離SQUAT遊行、反納粹遊行,一直到拯救老字號舞廳SO36的請願,這裡的居民每個口號都喊得比別人響亮,因為這裡是KREUZBERG。

這個城區同時也是柏林的文化萬花筒,「小伊斯坦堡」已經不足以包容這裡族群,今天這裡的中東以及北非移民也都有了立足之地,紛紛開起了旅行公司、雜貨鋪,以及專營家鄉口味的餐廳,讓北非人可以吃到COUSCOUS,黎巴嫩人可以吃到TABULE,伊朗人可以吃到波斯炭烤羊肉,土耳其人可以在飯後吸一管水煙。同志族群也是這裡多元文化的推手,常舉辦大大小小的社區活動,許多店門口也都貼著反性歧視、反納粹的醒目標語。

對比PRENZLAUERBERG舒適寬闊的林蔭人行步道,或是FRIEDRICHSTRASSE的高級百貨公司,以及 POTSDAMERPLATZ櫛比鱗次的商業大樓,KREUZBERG的確就像是柏林的GETTO貧民區或是避難所,也因為如此,它看起更像是電影裡的地下社會。如果讓我列舉柏林最具有觀光代表性的地方,我會說布蘭登堡大門,會提博物館島,也許也會推薦SPREE河邊嶄新的國會大廈建築群。但是對於那些想要體驗柏林在地原生生活的人,我會直接帶他們去KREUZBERG,去公園裡野餐烤肉,在咖啡館裡喝薄荷茶,晚上去同志酒吧喝酒跳舞。

前不久,KREUZBERG有著三十年歷史的傳奇舞廳SO36傳來好消息,原本即將因租約到期而被迫關閉的舞廳,在城區居民的強力請願下,終於得以繼續保留。這個DAVID BOWIE、IGGY POP曾經表演過的地方,說什麼也要留下來,於是城區居民發起了募款請願運動,家家戶戶懸掛起「SO36別走!」的旗幟,知名樂團也紛紛前來開唱募款,終於成功拯救了SO36。這就是KREUZBERG一直以來的傳統,不跟體制妥協,堅持社區自治。

柏林過去的歷史,是這個城市最傳奇的背景畫布,百廢待舉的東柏林,則成了時尚設計的摩登舞台。但城市並不是一座蓋得美輪美奐的劇院,每天上演沒有觀眾捧場的複刻樣板戲。柏林有舊時代的風情,也有新時代的前衛,但那些都是風景。唯有站在KREUZBERG看柏林,才能讓人身歷其境感受到柏林的肌理和脈動,最終也才領悟,是我們蓋起了這座城市。我們就是城市。

簡銘甫 及其遠方的友人

2010年6月16日

三毛與小王子

by 簡銘甫



冰島天空的火山灰,再度證明了歐洲人的危機處理能力仍然停留在大洪水時代。有的人在候機室裡坐困愁城,有的則骨牌效應般立刻跳上火車到下一個尚未關閉機場的城市,還有的則改搭長途巴士舟車勞頓。最牛的據說是幾個義大利人,他們花了幾萬歐元僱了一輛計程車,一路從挪威開回義大利老家。

這個沒幾個地球人可以正確唸出名稱的「艾雅法拉」 Eyjafjallajokul火山,在歐洲不僅癱瘓了人類的旅行,也癱瘓了郵件的傳遞,我的郵箱裡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信件。我想像著聖修柏里 Antoine de Saint-Exupery的夜間飛行,披星戴月的郵袋中,是否也有我那張來自埃及沙漠的明信片?

聖修柏里的螺旋槳飛機最後迫降在沙漠裡,在那裏他遇見了小王子。巧合的是,小王子說他住的星球上也有三座火山,正在噴發的那一座,溫度剛好用來煎蛋煮早餐。在埃及白色沙漠夜宿星空的那個晚上,奇幻的風化石景像,不斷讓我想起小王子的家鄉。月光下遠方神出鬼沒的狐狸身影,聞到了炭火上的烤肉香,急切地想被人類馴養。

噴射客機的年代,讓旅行來不及浪漫,一如網路EMAIL的發明,讓明信片來不及發黃。這是一個不再有經典的年代,因為萬家燈火遮蔽了天上繁星。我懷想起一個世紀前,來自歐洲大陸的冒險家搭乘三桅帆船、蒸汽火車、單引擎飛機,在非洲大陸歷險獵奇的浪漫事蹟。躺在沙漠的月光下,聽著遠離非洲的音樂,看著耀眼的星空,任憑思緒清澈地漫游。畫面裡,JOHN BERRY的電影配樂載著勞勃瑞福跟梅莉史翠普飛越無盡的草原和荒漠。也想起年少時,經常讀三毛在沙漠裡的故事,聽她說旅行時的異國傳奇;當時的撒哈拉月亮應該也和此刻一樣明亮,繁星也仍然在天上幫旅人指點迷津。

經典不會消失,只是容易被遺忘。

躺在用兩台老舊吉普車所排成的L形營地上,喝著貝都因導遊用炭火文燒出的茶,聽著其中一人彈著三弦琴,唱著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賦格音樂,即使先前開羅旅行社所保證的飲水提供、夜宿帳篷、四人吉普,此刻全部跳票,但我心裡卻有一種進入童話故事般的踏實,相信蟒蛇的肚子裡生吞了一隻大象、狐狸最終會被人類所馴養。我拿出了明信片,思緒彷彿已經旅行了一個世紀,要把隻字片語託付夜間飛行,讓聖修柏里長空展翼去尋找北極星。

沙漠之旅的途中遇見一對芬蘭老夫妻,他們帶著大把的退休金,準備在亞斯文附近找一畝田,在尼羅河邊蓋棟房子安養天年。他們兩人雇了一艘三桅帆船,蜜月旅行般獨自在河上度過了四天三夜的美妙旅程,文明於他們何有哉。

這讓我想起了十九世紀時,THOMAS COOK帶著一批又一批的舊時代歐洲人來到埃及,當時令人屏息的金字塔神廟如今沒有一絲改變,令人神往的風沙星辰也依舊如昔,只是昨天的駱駝商隊換成了今天的吉普車隊,蒸汽輪船換成了豪華客輪。唯一不怎麼變的是火車。埃及的臥舖車廂至今仍保留著東方特快車的風韻,列車服務員也仍穿著歐洲殖民地風格的優雅制服,雋永的風情,又再度讓人重溫往日經典。看著尼羅河上,三桅帆船仍然用著上個世紀的速度,緩慢地駕馭著風,規律地換舵揚帆,看盡夕陽朝日,沒有目的地般曳航。我認真地當它是一種新世紀的旅行宣言,心底默默盤算著,將來哪一天,也乘著船去尋找四季皆有桃李春風的那一畝田。

噴射客機旅行的時代,只讓我們認識了機場,絲毫不知旅途上的地景變化,更遑論火山在哪裡噴發。衛星導航的發明,讓我們只知道跟著箭頭左轉右轉,卻遺忘了視線裡的地標和方向。日夜漂流在尼羅河上,鎮日與日月星辰、古墓尖塔為伴,我開始想知道圖坦卡門的密室裡有何寶藏,也想知道法老王的太陽船最終駛向哪一個方向。

全文來自 簡銘甫 及其遠方的友人